“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上次，我是为了活下去，坚持到你可能会来救我们，才决定接受柯林斯上尉的标记。”

“……”

顾星痕战术性喝……喝牛奶，看来是卡壳了。就不知道卡的是思维，还是言语。

晟时感觉他身上那股冷肃的恐怖气压依然没减弱。看来自己没找对结症所在。他扭着眉头，几乎在眉心挤出一个淡淡川字，因为自己对自己下手太狠而发出细微短促的闷哼。

“我当时把你转让给拜伦上尉，也是因为我需要处理好，如果我不在了，你要有个好的未来保障。”

“我没有怪你。”

听着顾星痕冷硬生疏的解释，晟时温和地表示理解。

他理解，比起李为净之流的东区Alpha，顾星痕大概可以算是Alpha中的贤良淑德，顶级男德配置，不符合世界观的纯爱战神？

当然，从小说里看，也没有纯爱到哪去。也可能顾星痕撩妹手段超绝，自成一派，表面披了一张难以勘破的虚伪纯情皮囊。

晟时无所谓被他真情实意地撩，还是虚伪渣男地撩，反正不会有结果。男人有男人的思维，并不像女孩子那么情感细腻，敏感柔软，容易被伤害。

顾星痕卡壳的状态似乎修复好了，转头严肃看向晟时，整个人当即有了几分生动活力，不再像一具冰库里刚挪出来，散发着凌冽寒气的冰冷雕像……

“鹰白枭是手里有研究项目的科研生，李为净是机甲社的明星机师，机甲队同样有大量重要专利技术机密。他们养私人武装护卫保护机密情报不外泄，是正当理由。”

晟时扯紧绷带的手忽然一顿，微微蹙眉。

“你以这种方式窃听他们的谈话，留取录音证据，属于非法窃密行为。这几年，任何和机甲有关的机密技术，枢家都很敏感。他们起诉法庭，你会被重判。拜伦上尉也不一定保得了你。”

“法庭可能会直接判罚你作为实验素材补偿给他们，无偿提供你的腺液用作实验。这还是表面的合规判罚。你落到他们手里，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会被他们怎么样？”

顾星痕的声音越说越加重，本来就严肃起来威严可怖的男人，动了怒意，更冷厉得可怕。

晟时手微微抖了起来，安守本分小小市民的心态，在官威浩大的少将面前，难免心虚，竟有些握不住手里涂了药的绷带。他发沉地叹出一声虚软无力的气：“……我确实没想到。”

“把录音内容给我，然后你那里删干净。”顾星痕说。

或者说，他命令道。

晟时轻轻咬了下嘴唇，苦笑：“对不起，我还不至于能这么信任你。虽然你救过我好几次。”

顾星痕发出一声忍耐到极点的暴躁叹息。

他显然很想知道，晟时做出这么一系列疯狂出格的行为，到底为了什么。但料定他就算再次问，晟时也不会相告，所以没有再次愚蠢地去问同样的问题。

晟时本来也不是特别主动的性子，能沉默时，坚守沉默。作家动笔流利，却懒得动口。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又救了我。”说了句无伤大雅又显得生分的话。

在双方陷入无言的沉默中时，顾星痕思虑片刻，他身上那件纯黑不带任何饰品花纹的黑风衣，泛出和主人一样肃穆暗冷的光泽，把顾星痕衬托得深沉冷酷，仿佛一个铁面无私的刑罚官。

晟时的话还是没有让他心情好起来。顾星痕仍然披着那一身威严骇人能把人呼吸冻住的冷气压，话锋一转：

“鹰白枭的母方家族，在十一年前，还是东大区科研方面的领头家族之一。你不是有个室友凯文吗。拜伦上尉和罗西中尉是好友，你应该知道些吧。”

“厄伦斯家族被卷入凯文的哈德曼家族科研丑闻一案，最终一起获罪判刑。厄伦斯家族主攻方向之一，是和虫族历史相关的技术，属于最高专项机密，所以，鹰白枭有枢家保全的技术人才保护特权。枢家授意法庭专门为了他，立了《联盟前沿科技资产机密特赦法》。”

“在东大区，就算你成为了拜伦家族的正式继承人配偶，也不要去惹他。我说的，你听明白吗？”

顾星痕声音沉沉的，简直掷地有声，有点发脾气的意味。

可读书人的骨气这会儿被激得硬气起来，晟时看着顾星痕，也冷着脸，清晰有力道：“我不管鹰白枭和李为净有什么样的背景，只要有机会，我一定会为小羽吃的亏讨回公道。”

顾星痕用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晟时。

半晌，他叹气说：“你真傻吗……不要太把你那个堂弟放心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

晟时：……

顾星痕对晟之羽似乎看得很透嘛。晟时想到。那这两人……难道是同流合污？

晟时回以关于我弟的事，我没什么好跟你解释，并且也不想解释我的做事原则的表情。转开目光，撇了撇嘴，埋头继续跟腿上的绷带较劲。

为了下手再干脆利落一点，或许也为了消解心中那股不贫，他从药箱里拿了根医用银棒咬在嘴里，脸色铁青地往腿上摁钦书钉固定绷带。

现在的气氛，有点像过去晟时余每次闹脾气和顾星痕争吵的场面，一旦发生这种情况，顾星痕通常会冷着晟时余不理会，直到晟时余服软。

但眼下的情形又有些不同。眼前的晟时余不像过去那样会歇斯底里，会激动啜泣口是心非别扭怨怼。

眼前的晟时余要安静许多，那温顺的气质不知从何时起，形影不离地眷顾着这具柔弱又漂亮的身躯，变得没有那么尖锐刺人，变得没有那么极端偏激。

那柔软下来的轮廓，在顾星痕眼里变得很不一样了。

他心里有些酸涩发麻，麻木感甚至搞得他有些晕头转向。

“我知道你提醒我的事，都是出于好意。别担心我，我有些必须要做的事，再坏的情况，也不会比我不做那些事更坏。”晟时温温吞吞地说。

顾星痕对一切会惹来麻烦无法掌控的东西都感到烦躁。

他冷静思索了一下，准备故技重施，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情绪隐隐冒头，仿佛驱使着他流露几分真实的恻隐。

他走向了晟时，在晟时脚边蹲下来，一个膝盖几乎碰地。

抬头，以仰望的视角注视晟时，一手支撑在沙发扶手上，沙哑地说：“你保护好自己可以吗？”

“我希望你安然活得久一点，不要短命。”

“等我。”

“等我把你抢回来。”

“我带你回西大区。”

晟时赫然反应过来，顾星痕的话说的如此动容，然而在小说里，他应该也是这样的。

正因为他是这样，每次都可以平静地说出情真意切似的话，才让原主晟时余一次一次又萌生期待，始终相信顾星痕爱他。用他那漂亮的脸蛋，和漆黑神秘的眼睛，为所欲为操控小说晟时余的心。

可就算这样，晟时还是在一瞬间，为那几句话感到心里酸痛。大概这就是斯德哥尔摩，如果情况已经不能更糟糕了，一点点温暖都会被放大无限。人无法在绝望中求生，必须自欺欺人地寻找希望，才可以。

某种五味杂陈的情绪上涌梗在喉口，眼眶微微发热。

紧接着，他脑海里的警报声就响个不停，系统冷酷的提示音仿佛要炸裂他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