貔貅吞金嗜玉，却也吃妖兽邪祟。叶银啸喉结上下一动，心里那根弦被恶狠狠地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去，帮着宽衣解带，帮着把层层叠叠的衣服收拾好、放到一边。

就像一个技艺精湛的猎人，瞧上了什么猎物自然而然地就要把它收入囊中，拆吃入腹也好，养在身边也罢，要的就是那种占有后得到的满足，就是“独属于我”的成就感。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金翅鹏鸟会想带自己去西天，那种感情恐怕和自己现在是一样的。

这次治病救人就不是单为行善了，叶银啸有自己的私心，完全沦为了个虚伪的人。

“疼不疼？”

萧铭御看着放在自己胯上的两只手，愣了一下，然后才摇了摇头：“不疼。”

腰腹间的刀口十分狰狞，皮肉外翻，里头被搅得血肉模糊，鲜红的液体还在慢慢地往外渗。叶银啸眉头一皱，轻轻地“啧”了一声，用拇指轻轻扫过新鲜的血，凑到嘴边舔了舔。

不管是动作还是眼神都盛满了挑衅的意味。但萧铭御没有深究，只觉得被这么盯着被这么打量很是欢喜，乖乖地跟在他后头，走到床边躺下。

“你该庆幸我有随身带着药的习惯。”

但只是救急用，之后肯定还要多加调理。

药粉撒上去的时候萧铭御抖了一下，却没哼一声，只是悄悄地看着叶银啸低垂的眉眼，认真的模样让这张脸显得更加柔和。

“疼就出声。”

“你心疼吗？”萧铭御忽然问。

他手上动作一顿，把手里的药瓶一丢，走到门边去想要些布条来包扎伤口，但外头空无一人，门还被上了锁。

“你活该。”

罢了，叶银啸解开自己戏服的扣子，脱了那层层叠叠的织物，露出最里头的一袭白衣，最后干脆赤裸着上身，二话不说把它撕成几块干净的布料，又扯成布条从萧铭御腰下穿过，像搂着他，然后又绕上来，裹了一圈之后轻轻打了个结，接着再去包第二层。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但气氛并不压抑，反而是安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怎样？”

“长得好快。”

萧铭御闷哼一声。

“咳，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鹿吴山。”貔貅换了个话题，却是陈述的语气，“也知道我为谁而来。”

“嗯。萧家的人基本上都清楚。”

“那你还……还这样？”

萧铭御想坐起来，但牵动了伤口，这时候又知道疼了：“哪样，光明正大地把你抢回来？”

叶银啸扶着他要靠在床头，但这人不肯，四目相对间忽然明白了什么，换了个方向坐，让萧铭御能靠在自己怀里：“你何苦惹火上身。”

“那你呢？明知我是来索命的，却还抱着我不放。”

“真松手了只怕某人又不乐意。”

“乐不乐意的，现在整个鹿吴城都知道我心悦于你，不惜代价。”萧铭御抬起眼眸，目光灼灼，没有半点虚弱的模样，却还是赖在他怀里撒娇，“等等，你肩上的伤怎么回事？”

与那柄刀共事许久，他不可能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位置，形态，伤的程度，各种各样血腥的细节在他脑海里浮现。

是同尧光国最凶险的一场伏击战，军中出了叛徒，自己与一队骑兵深陷重围。当时确乎是杀红了眼，他可以死但是手底下的士兵不行。混战中杀了多少人萧铭御已经记不清了，刀锋破开皮肉砍入骨骼，将敌人拦腰斩于马下的触感疏散了郁结于心的怒火，却加重了杀意。

他只记得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耳畔是萧云峰的声音，紧接着满头满脑都只剩下一个“杀”字。血脉偾张，妖气攒动，他不顾一切地挥刀砍去，热腾腾的血溅了满脸，眼前更是猩红一片。

意识清醒过来时人已经杀了个干净，他神情有些恍惚，副将在切切察察地说些什么，无非是调查奸细的话罢。

萧铭御视野边缘忽然发黑，他眼里只有那道新生的肉芽，思绪彻底碎成无法拼凑的残片。

什么战斗意志，什么胜利，什么威风凛凛战无不胜，都不重要了。他的整个世界已经缩小到只剩下这个人这道伤，像个哑巴一样试图说什么但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万分无措地想要去把那白色的痕迹抹掉，但一下子被叶银啸拽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