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到处打听这位尚书大人,发觉内城外城几乎都有他的“眼线”,扎根在各行各业。纵横交织的关系脉络构成了萧铭城独有的情报网,谁在什么时候做了些什么,只要他想,那就必然有办法知道。
所以打进城那一刻起,他就完完全全地处在这个人,或者说整个萧家监视之下,但一直没人找上门来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云杉枋的人给您送衣服来了,希望亲自见您一面。”戏楼的小厮轻轻敲了敲门,过了会儿才推开,在外头柔声细语地问话。
“知道了,还请她上来吧,我刚好有空。再备些小孩爱吃的茶点和奶茶送上来。”
“明白。”
这老板吝啬的很,向来是不许自己麾下的名角私自见客的,却对自己格外开恩。
云杉枋的来头也不小,自己所有的衣服都是萧铭城在那里定的,是名副其实的“百年老店”,但实际有着一百七十多年的历史,能上溯到叶氏灭门的前二十年左右。
灭门之后这块地几经周转,一百二十年前被一个商人买下,据说是叶氏当年的那支残党,也才搬了回来,命名为云松枋,又过了十年,又重新改回了老名字。
叶银啸私底下单独去过那,店家牌子之后挂着一柄仙剑,通体翠绿,只有垂落的剑穗是黑色的,虽看得出来有悉心保养,却还是耐不住岁月蹉跎,老旧许多,从外表上看,与普通的宝剑无异。
主人身死,剑也会自动封锁,上面停留的灵气也会慢慢变淡,最后消失殆尽,再过些时日,就会变作只有收藏价值的装饰品。但只要剑还在,就能感受到剑主的气息。
聪明的人到哪里都会成功。识时务,知进退,利益至上左右逢源,恰恰就是叶家的传统,而他们传承的还算不错。
但这些人的心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还有待商榷。
小姑娘脚步轻,上楼来一蹦一跳的,踩得那木板嗒嗒作响。叶银啸一听就知道小客人来了,便收敛思绪,笑吟吟地走上前去迎接。
萧铭城这回定的是套浅蓝色的衣裳,图案是金线绣下的祥云与海浪,文武袖,又再添了一套广袖大衫配上几层纱衣,一共两套衣服,没什么配饰,瞧着很素净。
尚书大人不是不舍得花钱,左不过说他生的清秀,最适合这种清纯的装扮。
“难得你这名角还肯亲自见我——哇,好多好吃的!”她一瞧桌上的美食就忘了利益,自来熟地一屁股坐下,大口朵颐起来。
“吃不完可以带回去,不急不急。”叶银啸关上门才回去坐下,看着这小孩吃东西,心里一软,语调也柔和几分,“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宋芽,叶哥哥你叫我宋芽就好。”
“好。”
“四爷对你真好,送了这么多漂亮衣服。”宋芽双手托腮,轻轻叹了口气,“对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孩打听消息的功夫比她母亲生涩不少,就这样开门见山地问,也就冲着她是个孩子,鲜少有人与之计较。但这个问题对小娃是真的开不了解释的口,有够败风气的。
于是叶银啸支支吾吾地把整件事掐头去尾:“四爷心肠好,又……心地善,善良,把我带回来了,嗯……”
这昧良心的话说着太难受了!
宋芽眉毛一扬,半信半疑,却也没往心里去:“那也就是四爷脾气好了,要是十三爷,你就别想在这里说话了。”
鹿吴外城似乎很喜欢拿萧家的这对兄弟作比较,虽然叶银啸并不在意,但要哄孩子,便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十三爷脾气很差吗?”
“反正和四爷没法比,他从来都不笑,眼神也是冷冰冰的。”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过将军又能有几个脾气好的?”
他愣了一下:“萧铭御?”
“对呀,不过我本来以为他那么凶,应该是个丑如夜叉的主,没想到是个美男子。明日——对,明日他就要回城了,有游街,你可以趁机看看。”
叶银啸瞧她神气的样子,与叶玄月幼时如出一辙,又乐道:“你好像对他又爱又恨的。”
“鹿吴强者唯尊嘛,仰慕他的人自然很多,我也不例外呀。十三爷向来只打胜仗,攘外安内都是他。”
“不是听说他灭了很多家族的门,害死大把无辜的人么?”
小姑娘思考了一下:“好像是吧,但……哎呀,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我说不清楚,反正没影响我们小人物的生活。”
“那你喜不喜欢他?”
宋芽咀嚼的动作一滞,十分戒备地环顾了一圈,又跳下椅子,确定门外没人之后才小跑道自己旁边,踮起脚偷偷说:“其实我更喜欢四爷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