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交了一个月的房租啊!”
“我补给你。”
“这哪里是补的问题,我……”
“既然你让我把你们分开来看,那就没得商量。”人类的肌肉密度远没有貔貅的大,现在的叶银啸抱起来十分轻松,甚至一只手就能解决,再拎几个袋子也不在话下。可萧铭御抓了钥匙就抱着人往楼下走,他声音冷下来:“我没必要听一个人类的话。”
本来就难受,现在脱离了能稍微给他一点安全感的被子更是焦灼。叶银啸挣扎着想要下去,但他烧得迷迷糊糊,整个人绵软无力像只病殃殃的猫,怎么扭动都没意义。
无力,这种无力感足够叫一个敏感的人崩溃。他忽然安静下来,开始颤抖、哽咽,情绪乱七八糟地塞在心里,也分不清楚是害怕还是生气,或者二者兼有——因为人一旦没了反抗的能力就只剩下被摆弄的命运,像砧板上的鱼肉供人煎炸烹煮。
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那养活自己也成问题。
害怕,叶银啸开始害怕,对未来感到恐惧。现在这幅样子回到九州又能干什么呢?估计也只能给叶阖昭他们添麻烦。
“我没事的,我和你保持联系好不好,我可以的。”
……
“真的,不用照顾我。”
……
“你放我一个人呆着吧,求你了。”
是真的要哭出来了,但眼睛无比干涩,半点水都流不出来。叶银啸捂着脸,害怕自己要哭不哭的样子会被误解为虚伪。
这是上了年纪的步梯房,贴满小广告的楼梯间灯光昏暗,狭小逼仄,因而这颤颤巍巍的哭声还是清清楚楚地撞进了萧铭御的耳朵里。眼前的人类抱着跟羽毛一样轻,他恨不得真的把他抓起来,关在房子里自己养,总好过看他作践自己的身体。
一个人在哭,难过的却是两个人。叶银啸害怕自己没前世做的那么好,担忧自己会让别人失望,萧铭御是知道的,心里摸得门儿清,但他不懂要怎样才能给人一种名叫“安全感”的东西。
谁也不能要求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妖怪学会如何给别人安全感。
你说寸步不离的陪伴,萧铭御做得到,甚至圈了块地自己建房子做他们的小家;你说给他送礼物,增添两人之间的回忆,叶银啸前世的衣服首饰都由这家伙一手包办,两个人浑身上下一个风格一个气味。
可叶银啸最后还是主动选择了抹消一切,主动和萧铭御断掉所有关系,孤身来到人间重新开始生活,宁可承受割裂的痛苦,也不愿意和他再有瓜葛。
为什么,萧铭御真想不通为什么,这份疑问潜移默化又变成了凭什么,凭什么这个人要肆意张扬地闯进了自己的人生又要默不作声地离开,狠心地留他一个人搁浅在九州的旋涡中?
他觉得他做的够好——疯子,他一面骂自己是个疯子一面忍不住地去想,去幻想假设自己当初留在女几山会怎么样,是不是叶银啸就不会生气不会怀疑他的真心,会不会真的一直把他带在身边,那么他是不是有机会比所有人都了解这只貔貅?是不是他就不会洗掉所有的记忆,和自己划清关系然后转身离开?
萧铭御不知道,因为生活没有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如果。现在这个人让他把今生和前世分开来看,叫自己不要抱有任何期待。
期待,能有什么期待?他萧铭御何曾用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去要求现在的这个人类,何曾不知道失去记忆,在新的环境里度过十八年意味着什么——但是叶银啸却不信任他,觉得他是个自私的,活在过去的妖怪。
好恨,从前恨他身边人太多了,恨自己压根就没机会靠近;现在恨自己来得太晚,看着他因为缺爱不得不变得独立,习惯性把所有人都推开——机会来了,可喜欢的人活得好痛苦,这也不是萧铭御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