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怎么?”
“天下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小孩么?”他话里有些犹豫,“算了,你当我没问过。”
叶银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也不急着回答:“我没有母亲,是几只没有血缘关系的神兽把我养大的,所以你的这个问题我恐怕真的答不上来。”
“……好吧。”
“但我觉得,爱这个东西是要靠自己感受的。爱的方式有很多种,就像闲风哥他看着凶凶的会生气骂我罚我,但还是会偷摸地背着昭哥给我糖吃;玄月是个很调皮的小孩,每次犯错都要拖我下水,但是我被罚了她也会来和我一起同甘共苦。”叶银啸拍了拍他的背,“一体多面地来看,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
“嗯。”
“你应该说‘那你爱人的方式是什么’,然后我就顺理成章地问你‘想不想试试’。”
“这么大方?”
“因为我不缺,也很乐意与人分享。”叶银啸乐呵道,“你不想飞升,想在凡间生活,那么这个就是必不可少的调味料。如果现在没有人能给你,那就我来,从今往后我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就分你一半,我来爱你。”
萧铭御眉峰微蹙,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们才认识多久。”
“走着瞧呗,我可以一直给到你不需要我了为止。”他闭上眼,抬手揉了揉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比方说到你娶妻时候。”
“倘若我永远需要呢?”
“那就永远呗,只要我还活着,这份誓言就有效。”
“我……”
我不需要。
但萧铭御没说出口。听着这人把承诺说成誓言,话语里的分量就又多了几分,重到自己的心理防线难以承担,几乎要被压垮。算了,又没有坏处,那就这样一个口口声声说要爱他的蠢货又能做到怎样的地步,又能坚持多久。
“我要。”
“行,那我从今天起就是你哥哥。”
他眉峰微蹙:“我们没有哥哥。”
叶银啸忽然有些好笑,扶着他躺下,又给人拉好被子:“怎么不喊哥哥,觉得我占你便宜?本来可以叫爷爷的,但是太老了。”
萧铭御别过脸去:“就是不要。”
叶银啸妥协的很快:“行,你快睡,我守夜。”
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沉默地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惨白的脸上投下细密的阴影。身上包着药,难以蜷缩身子,他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像一具等待入殓的尸体。
叶银啸知道自己是个没轻没重的“莽夫”,怕吵着他,便就起身跳上窗台,坐得远远地守着。
叶氏和萧氏都是人修和妖修共创的世家大族,但萧家是名门正派起手,得当朝皇帝青睐,在修真界和天衍宗一类大门派关系颇深,在妖界与青丘等大妖氏族联系密切,侧重正道功法,拼的是个人修为;叶氏则是散修聚集而成,主要是在门派林立的大环境下谋个庇佑,讲的就是一个互帮互助报团取暖,不论正邪,只谈强弱,将巫蛊毒术修炼到了极致。
“萧家有着极度严苛的等级关系,上到元老下至家仆,哪一脉哪一支,去了哪个宗门有了什么成就在家谱上写得清清楚楚。叶家就更为随心所欲,唯有“忠义”二字作底层逻辑,谁都可以说自己是叶家的人,反正就是强的保护弱的,弱得报答强的,和人间的绿林好汉相似。”
叶闲风看着心烦,摆摆手搅乱了叶阖昭的演示,接着道:“其实叶家里有很多在凶兽横行的时代寻求庇护的凡人,如此一来便只是瞧着家大业大,真正能打的没有几个,外强中干罢了。”
“后来本家行凶作恶多年,烧杀抢掠其实我们都干过,抢灵气养邪祟的事也是真的——死有余辜。”
所以叶阖昭觉得叶家消失得也不冤,只不过萧氏暴戾,除掉本家后,又要赶尽杀绝,叶闲风才那么生气。
叶玄月问:“那为什么萧氏没有被除掉?”
“因为唯一能与之抗衡的家族已经没了。”叶阖昭回答,“正是当初叶萧两家旗鼓相当,天庭才让你四哥转世进叶氏,相互制衡、替天行道,可还没发展起来叶氏就被抄了家,不过天机阁成立后也转好不少。”
“其余门派联合起来共同制约萧氏,但又各怀鬼胎,并不团结,也不知道能撑多久。”叶闲风皱了皱眉,望了一眼在给叶玄月梳头的叶阖昭叹了口气。
叶银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萧铭御。少年呼吸平稳,眉头却还是微微蹙起,似乎梦中也未得安宁。
当年两家关系好的时候有过学术来往,萧家习去的蛊术都极为阴毒,以血脉为引,受蛊师操控,稍有异心就会遭受蚀骨之痛,直至灵脉枯竭而亡。此时萧铭御身上的蛊虫活跃异常,想必是施术之人对他极为忌惮才下此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