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生物都有向光性，没有人不喜欢太阳暖融融的落在身上。他又恶心又欢喜，又想逃跑又想留下，又想哭又想笑，叶银啸的行为举止让他矛盾的要发疯。萧铭御的情绪被挑到了前所未有的至高点，接着又被理性重重地摔回了地上，滔天的怒意和恶心之后涌来的，是湿哒哒黏糊糊的委屈，他鼻子一酸哭了起来。

没有人欺负他，甚至有人乐意温温柔柔地接住这份情绪，但萧铭御还是哭了，被打被骂被冤枉他都没落泪，偏偏被哄着抱着，在最恶心的时候哭了。

十六岁是少年最重视尊严的年纪，他觉得自己在叶银啸面前丢了脸面，像个疯子，但心里的傲气又让他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惶恐地想要灭口。

可身体贪恋这份温暖，让他动弹不得。貔貅血的味道让肚子里本就空无一物的他更加饥肠辘辘，终是本能占了上风，他顺着血的痕迹一点一点舔了上去。

本该是腥甜的，但混着眼泪就多了几分咸涩。叶银啸也没有挣扎，默许他所有的行动，像张温软的垫子，像餐盘上的绵羊。

充沛的灵力游走向四肢百骸，饱腹的感觉让他感到幸福，萧铭御亲吻着自己的牙印，没有要离开的打算，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叶银啸低声哼着歌，是夜郎一带的民谣，曲调舒缓，听得人昏昏欲睡。

其实他听得心烦，但又不想让四周真的安静下来，因为不想一个人呆着，他知道自己应该勇敢独立，可是独立的独是“孤独”的独，孤军奋战又让他感到疲惫，疲惫诞生无助，无助就想向外界求援，求援就没法变得独立。

萧铭御就像个掉进水里的笨蛋，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但体力慢慢耗尽，接着被生活的漩涡一点点拉着往下，直到跌入水底。

“好点了？”

他又往叶银啸脖颈蹭了蹭，没说话。

“女几山没有像你这么大的禽类，最重的是饕餮养的大公鸡，可它不喜欢我，怕我一口吞了它。”

显然是没话找话的言论，萧铭御干脆很顺从地躺在貔貅怀里，被温柔地抱着托住。

真叫人心动，痒痒的，是一种麻酥酥的快感。他同样想抱着叶银啸，但这个姿势不好发力，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

“你说你几岁来着？”

“十六。”萧铭御垂下眼帘，“早该立业了。”

“唉，你还很年轻，不愁这个，我打赌你必然会有一番作为。”

“以小见大。”

“哪有，你才十六岁，十六岁看得出来什么，是妖最脆弱、最需要被保护的时候——叶玄月十六岁就让我很操心，但是现在也很好啊，吃嘛嘛香的还会和我顶嘴打架。”叶银啸语调欢快，像哄孩子一样轻声细语地，“她今年七十六岁，也还是个孩子——反正你们在我眼里都是小孩。”

萧铭御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身上，耳朵贴着胸膛，聆听着心跳。

“我养过很多人类，知道这还是个需要爱和鼓励的年纪。只要这一阶段发展好了，以后干什么都轻轻松松的。”

“我是半妖。”

“那更厉害了呀，一个人和妖的混血，走到现在肯定付出了很多的努力，我一猜就知道。”

“别把我当孩子哄。”

“诶，你知不知道人有七窍，其中一窍就与‘情’有关，情又和爱有关。”

“怎样。”

“人妖混血也有好处，你看你一出生就学会了很多妖怪一辈子也学不会的东西，你离飞升可是进了一大步呢。”

他轻轻哼了一声：“我并不爱谁。”

叶银啸自说自话般继续：“你很爱你妹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

“那是责任，因为我答应我娘了。”

“这也是爱的一种，就算你娘没和你说，我相信你也会自发地去保护妹妹，这是藏在血缘里的本能，爱就是种本能。”

“不想飞升。”

叶银啸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就不飞升呗，人间比天庭有意思多了，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

萧铭御好奇道：“你也不想飞升？”

貔貅眸光一暗，干脆闭上了眼:“唉，说这些干什么，随缘呗。”

萧铭御半阖眼眸，轻声问道：“你方才说爱也是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