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常婉柔转过身，走回餐厅。她的脚步依旧不急不慢，姿态依旧优雅，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餐厅里，导演刘伟明正在和副导演说话。常婉柔走进来，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导演。”她喊，声音平静得不像刚哭过：“我有点私事，要提前离开。今天的录制，可能参加不了了。”
刘伟明看着她，看了几秒。
“好。”他说：“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常婉柔笑了笑，那个笑容依旧标准，嘴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这两天，谢谢您的照顾。”
她转身，走向餐厅门口。路过餐桌的时候，左雨玮站起来，喊了一声：“婉柔姐？”
常婉柔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左雨玮。左雨玮朝她挥挥手。没有假装问她发生了什么。
“再见。”常婉柔说。
“再见。”左雨玮说。
直播间里，观众们已经炸了。
【常婉柔走了？她真的走了？】
【天哪，这是现场直播吧，她刚才走出去那个背影好可怜。】
【可怜什么？她骗人的时候怎么不可怜？】
【就是，她之前的“青梅竹马”全是假的，祁彦洛都出来打脸了。】
【你们能不能有点同情心，她也是喜欢一个人而已。】
【喜欢一个人就可以撒谎吗？就可以引导舆论网暴别人吗？】
【网暴沈淼淼的水军说不定就是她安排的呢。】
【有证据吗？没证据别乱说。】
【不需要证据，看她之前那些操作就知道了。】
【你们别吵了，快看节目组怎么收场！】
【还能怎么收场，祁彦洛走了，沈淼淼走了，常婉柔也走了，这个节目还有什么可看的？】
【还有司徒洋和左雨玮啊，他们也很努力的。】
【努力有什么用？没有话题度了。】
【你们别忘了，费琳和叶名飞也来过呢。不知道会不会返场。】
………
左雨玮站在原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淇哥。”她转头看向费卓淇。
“嗯？”
“这个节目……还能录下去吗？”
费卓淇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不知道。”他说。
直播间的讨论刘伟明看了一会儿，拿起对讲机，想说点什么，又放下了。
能说什么呢？说“振作起来”？说“节目还要继续”？说“一个嘉宾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说不出口。因为他自己都不信。
这个节目从开播到现在，不过十几天，经历了太多事。沈淼淼打人，祁彦洛追出去，两人双双退出，常婉柔退出，热搜一轮又一轮，网友骂了又骂。他当了十五年导演，从没遇到过这样的节目。
“刘导。”副导演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微妙：“星辰影视那边的电话。”
“刘导。”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但客气得让人发毛：“公司决定，神奇的餐厅从今天起停止录制。”
刘伟明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这个节目目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嘉宾退出、负面舆论、赞助商那边也有意见。公司认为，继续录制的风险太大，不如及时止损。”
刘伟明想反驳，想挽留。他想起自己为这个节目付出的心血——从创意到落地，从找嘉宾到搭场景，从拉赞助到跑审批。他熬了无数个夜，磨了无数次嘴皮，才让这个节目从一纸方案变成现实。
现在，电话那头的人告诉他，停了。
“好。”最终他只能这样回答。
电话挂断了。
刘伟明站在原地，举着手机，看着那个挂断的界面。屏幕慢慢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疲惫的、苍老的、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无奈的表情。
“导演？”副导演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直播掐断吧。”刘伟明说。
副导演愣了一下：“什么？”
“节目停了。”刘伟明把手机放回口袋：“通知嘉宾吧。”
副导演觉得猝不及防，但又觉得意料之中。他转身走向餐桌。
费卓淇正在收银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副导演走过来，愣了一下。副导演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他一下了然。
“知道了。”他放下账本，站起来。
左雨玮正在厨房里帮司徒洋洗菜，费卓淇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雨玮，洋洋。”他说：“节目不录了。收拾东西，准备走吧。”
左雨玮的手顿了一下，手里的菜掉进水槽里，溅起一片水花。她抬起头，看着费卓淇，眼眶红了。司徒洋放下菜刀，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就这样？”司徒洋的声音有点闷。
“就这样。”费卓淇说。
唐立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餐厅里的一切——那些桌子、那些椅子、那些摄影机、那些灯光。他想起第一天来的时候，沈淼淼和祁彦洛在门口对视，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紧张。他想起那些在厨房里发生的点点滴滴——沈淼淼切土豆被祁彦洛嫌弃，祁彦洛炒菜沈淼淼在旁边递调料，两个人隔着半个厨房偷偷看对方。
那是他见过的最真实的、最不像是演出来的互动。
“就这样了？”唐立的声音也很轻。
“就这样了。”费卓淇又说了一遍。
几个人站在原地，谁都没有说话。灯光白晃晃地照着，照得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摄影机的红灯灭了，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有人在拆线缆，有人在搬灯具，有人在打包道具。
一个工作人员走到餐厅门口，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背面朝外——“休息中”。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落在那块牌子上，落在每一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