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沈淼淼说:“就是……有点累。”
“正常,药效还没完全过去。”刘医生把病历本放回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沈淼淼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记得多少?”
“……大部分。”
刘医生看着她,眼神温和但认真:“淼淼,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药要一直吃的。这次许薇及时赶到,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是不幸中的万幸。但下一次呢?”
沈淼淼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单。
刘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一些:“我不是在责备你。我知道你也不想这样。我是想告诉你,治疗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不会一蹴而就。你需要给自己时间,也需要给关心你的人时间。”
她看了一眼祁彦洛,又转回来看着沈淼淼。
“你身边有人很在乎你。”她说:“为了他们,你也要好好配合治疗,好吗?”
沈淼淼抬起头,看了祁彦洛一眼。他站在窗边,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很柔和。他看着她。
“好。”她说。
刘医生满意地点头,站起来,从护士手里接过一个小纸杯,里面放着几粒药片,颜色不同,大小不一。
“先把今天的药吃了。”她把纸杯递给她:“吃完药休息一会儿,下午如果状态好,可以下床走走。”
沈淼淼接过纸杯,看着里面的药片,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讨厌吃药。不是怕苦,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从骨子里往外冒的抗拒。每次吃药,她都觉得像是在承认自己有病,承认自己不正常,承认她是一个需要被药物控制的、不完整的人。这个认知,就给别人可以嘲讽她的理由。
她深吸一口气,把药片倒进嘴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药片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她又喝了一口,才勉强咽下去。嘴里残留着药的苦味,涩涩的,像嚼了没熟的柿子皮。
祁彦洛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是一颗草莓味的硬糖,粉色的,透明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吃颗糖。”他说:“去去苦味。”
沈淼淼接过糖,放进嘴里。草莓的甜在舌尖上化开,慢慢盖过了药的苦涩。她含着糖,看着他,他正把剥下来的糖纸叠成一只小蝴蝶。手指很巧,折了几下,一只粉色的蝴蝶就出现在他手心里,翅膀微微翘起,像要飞起来。
“给你。”他把蝴蝶放在她手心里。
沈淼淼低头看着那只糖纸叠的蝴蝶,突然想起什么。她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会叠这个?”
祁彦洛在她床边坐下,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侧头看着她:“你教我的呀。那个时候,你吃完糖就会下意识的把糖纸叠成小蝴蝶。你看我学的像不像。”
沈淼淼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她想起自己那只花蝴蝶,那张粉色的糖纸,那个已经褪色到几乎看不清纹路的、被她压在抽屉最里面的、她最珍贵的东西。
“祁彦洛,谢谢。”她低头笑着。
吃过药后,沈淼淼窝在祁彦洛怀里。病房不算大,有一刻沈淼淼觉得像回到了从前那个出租屋。
“祁彦洛。”
“嗯?”
“你妈妈……是个什么样的人?”沈淼淼想到昨天祁彦洛提到的他的身世。原来她一直以为的无所不能的霸总并不是如此。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质疑起自己先前看过的小说剧情。或许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将自己绕进去了。现在,她想完全忘掉那些,真正的认识她面前的这个人。
祁彦洛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她是个很矛盾的人。”
沈淼淼没有说话,安静地听着。
“她对我很好。”祁彦洛说:“小时候每天晚上都会给我讲故事,哄我睡觉。她会做很多好吃的,会织毛衣。她真的就像每一个平凡的母亲那样。所以,小时候我真的觉得很幸福。”
他顿了顿。
“但她也没有那么好,对于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她会虚情假意,会故意忽视,甚至会在我父亲面前说一些不好的话。”
沈淼淼轻轻抚过他皱起的眉头:“你还有一个哥哥?”
“是。”祁彦洛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很小的时候,我当他是亲哥哥。从小就粘着他。”他回忆起来,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哥哥在我印象里一直很强大。我什么事都听他的。后来……”
长大之后,他知道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他还是很依赖他。只是越来越大。他们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竞争关系几乎摆在明面上。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没关系的,还有我陪着你呢。”沈淼淼轻柔的话语打断祁彦洛的回忆。
祁彦洛低头笑了笑:“对,我还有你呢。”
病房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轻微的“滴、滴”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沈淼淼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点凉,手指微微蜷着。
祁彦洛竟然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沈淼淼暗自想。这又是那本小说里没有写的。她牵着祁彦洛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