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淼淼的梦又回到了四年前。
她和祁彦洛已经在一起八个月了。
出租屋还是那间出租屋,墙上的墙纸发黄卷边,窗户玻璃上的裂纹用透明胶带粘了好几道,下雨天还是会漏风。但沈淼淼觉得,这间屋子比以前更小了——不是真的变小了,而是东西变多了。她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二手电饭煲占据了厨房台面大半的位置;两个人的衣服混在一起塞在衣柜里,分不清哪件是谁的;床头堆着她买回来的零食,地上躺着祁彦洛的运动鞋,鞋带散着,她说过他很多次,系好鞋带,他总是不听。
他们在一起八个月了。
八个月里,发生了很多事。最大的变化是,他们跑龙套跑出了名堂,慢慢地在群演圈里有了口碑。老张开始主动给他们留好活儿,哪个组需要特约群演,优先考虑他们。祁彦洛已经开始接一些有台词的小角色了,有时候一句,有时候两句,最多的一次说了四句台词,导演还夸他“有灵气”。沈淼淼比他差一点,但也能接到一些需要表情特写的活儿,不用再天天演尸体了。
这样的他们手头宽裕了一些。
但沈淼淼说,不想换房子。
“为什么?”祁彦洛问她。那时候他们刚领了工钱,比平时多了八百块,她高兴得在出租屋里转圈。
祁彦洛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刚从超市买回来的菜,抬头看了她一眼:“换个大点的地方不好吗?”
“可是我觉得这里也挺好的。”
沈淼淼想了一下。她在这里。每天晚上都睡得很好,比她在那个“家”里睡得好多了。这个地方隔音不好,有的时候会听到楼下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那个声音她反而觉得安心。也许是那个声音告诉她——你不是一个人,这栋楼里有很多人,大家都活着,都在呼吸,都在发出声响。
“而且,”沈淼淼站起来:“这里离地铁站近,去影视城方便。”
祁彦洛边洗菜边说:“那我们可以找离地铁站更近的啊。”
“房租贵。”沈淼淼找了理由。
“我们现在有钱了。”祁彦洛指指刚刚拿到的一千块。
“存着。”沈淼淼跟着他身后,看着他:“存着以后用。”
沈淼淼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灶台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但他一个人刚刚好。他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袖子卷到小臂,正在洗青菜。水龙头开得很小,水流细细的,他说这样省水。沈淼淼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腰,看着他后颈上那颗小小的痣,突然觉得心里很满,满到装不下任何东西。
“祁彦洛。”
“嗯?”
“等存够了钱,我们就买一个我们自己的房子吧!”
祁彦洛洗菜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过了几秒,他“嗯”了一声。
沈淼淼笑了。她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他的背很宽,很暖,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他的体温。她的手环在他腰上,手指扣在一起,能摸到他腹部肌肉的轮廓。
“买什么样的?”她问。
“你想买什么样的?”
“我要有大阳台的那种。”
“好。”
“还要种花,种很多很多花,玫瑰、茉莉、栀子花,开花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的。”
“好。”
“还要种菜,种番茄、黄瓜、小葱,自己种的比买的好吃。”
“好。”
“还要养猫,养一只橘猫,胖乎乎的那种,天天躺在阳台上晒太阳。”
“好。”
“还要养狗,养一只金毛,每天傍晚带它出去散步,顺便遛你。”
祁彦洛笑了一声,肩膀微微抖动。他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案板上,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沈淼淼松开手,退后一步,抬头看他。他低头看着她,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光,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光。
“还有呢?”他问。
“还有什么?”
“你想要的,都说出来。”
沈淼淼想了想,又笑了:“还要一个大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那种,上面放满书,看不看完不重要,重要的是多。”
“好。”
“还要一张大桌子,可以坐好多人的那种,逢年过节请朋友来吃饭,热热闹闹的。”
“好。”
“还要……”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祁彦洛低头吻了她。
很轻,很温柔,像春天的风拂过湖面。他的手捧着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她踮起脚尖,手臂环住他的脖子,回应他。两个人站在狭小的厨房里,周围是没洗的菜、没切的肉、没刷的锅,但他们不在乎。窗外有人在吵架,隔壁大哥在放电视,楼下的狗在叫。这个世界很吵,但在这个小小的厨房里,在这个属于他们的角落里,很安静。
安静得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祁彦洛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沈淼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