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婉柔的到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几秒,然后像被人按下了播放键,一切又恢复了运转——只是运转得不太自然。
左雨玮最先反应过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点菜单,干笑了一声:“婉、婉柔姐?你怎么来了?”
“节目组邀请我来的呀。”常婉柔走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环顾了一圈餐厅,语气轻快得像在逛超市:“哇,这里比我想象的还要温馨呢。你们这几天辛苦了。”
司徒洋端着那盘菜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端走。费卓淇从收银台后面走出来,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笑容:“欢迎欢迎,没想到是你来了。”
常婉柔笑着点头:“淇哥好,以后请多关照。”
她的视线终于落在了祁彦洛身上。
祁彦洛站在厨房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他的表情很冷,不是那种刻意的冷漠,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疏离。
常婉柔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笑着走过去:“彦洛哥,好久不见。”
祁彦洛看着她,没有说话。
空气又安静了一瞬。
费卓淇连忙打圆场:“彦洛,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祁彦洛点了一下头,声音很淡:“嗯。”
就这样。
一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没有“好久不见”,没有“欢迎”,甚至连一个礼貌性的微笑都没有。他转身走回了厨房,把锅铲放回架子上,背对着所有人,继续处理灶台上的菜。
常婉柔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如常。她转过头,对费卓淇笑了笑:“彦洛哥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
“他就是那个性格。”费卓淇笑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替祁彦洛解释的意思:“你别介意。”
“不会不会,我了解他的。”
“了解他”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唐立站在角落里,手里的抹布都快被他拧成麻花了。他看看祁彦洛的背影,又看看常婉柔的笑脸,再看看站在厨房窗边的沈淼淼——沈淼淼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常婉柔!!!真的是常婉柔!!!】
【我的天节目组这是要搞事情啊!沈淼淼和常婉柔同框了!】
【打人视频的两个主角同框了!!!这是什么修罗场!!!】
【节目组太会搞事了,每个嘉宾都是话题制造机。它不火谁火!】
【常婉柔好漂亮啊,比视频里好看。】
【她真的好温柔,跟每个人都打招呼,一点都不像被欺负过的样子。】
【被欺负了就要哭哭啼啼的吗?人家就是大度不行吗?】
【祁彦洛好冷淡啊,常婉柔叫他他都不理。】
【你没听见淇哥说他就是那个性格吗?】
【什么性格?他对沈淼淼可不是这样的。】
【你拿沈淼淼跟常婉柔比?沈淼淼跟他炒CP的,常婉柔是青梅竹马,能一样吗?】
【青梅竹马?常婉柔自己说的,祁彦洛可没承认过。】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快看沈淼淼的表情!】
【她面无表情啊,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面无表情才可怕好吗!她要是笑或者生气都正常。】
【就是她打了人,还一副所有人都欠她的样子,倒胃口。】
【你懂什么,这种场合见面,换你你能笑得出来?】
【我反正觉得常婉柔很大度,被打了还能笑着打招呼。】
【大度什么大度,谁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们能不能别阴谋论,人家就是来参加节目的。】
………
弹幕吵得不可开交,而餐厅里的气氛比弹幕还要微妙。
常婉柔像是完全不在意祁彦洛的冷淡,转身走向其他人。她走到左雨玮面前,笑着伸出手:“你是雨玮吧?我看过你的舞台,跳得特别好。”
左雨玮愣了一下,连忙伸手握了一下:“谢、谢谢。”
“别紧张,我又不是来吃人的。”常婉柔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语气亲昵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左雨玮被她逗笑了,紧绷的表情松了一些。
常婉柔又转向司徒洋:“洋洋,你比电视上还帅。我有个朋友是你的粉丝,天天在我面前夸你。”
司徒洋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谢谢婉柔姐。”
“客气什么,以后就是同事了。”
费卓淇在旁边看着,心里松了口气。他本以为常婉柔来了会很难搞,没想到她这么随和,跟谁都能聊。他看了一眼厨房里的沈淼淼,又看了一眼常婉柔——常婉柔正笑着和司徒洋说话,完全没有看沈淼淼的方向。
费卓淇在心里叹了口气,走过去对常婉柔说:“你先坐,我给你倒杯水。”
“谢谢淇哥。”常婉柔在餐桌旁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
左雨玮和司徒洋在她对面坐下,开始跟她聊一些有的没的——她最近在拍什么戏、平时喜欢吃什么、有没有来过这个城市。常婉柔一一回答,语气轻松自然,像在跟朋友聊天。
唐立站在角落里,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的视线在常婉柔、沈淼淼、祁彦洛之间来回切换,脑子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处理信息。
常婉柔来了。她是被沈淼淼打的那个人。她现在跟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聊天。沈淼淼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祁彦洛背对着所有人炒菜。这个节目还能不能好了?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走到洗碗池边,开始洗碗。洗碗能让他冷静。他需要冷静。
厨房里,沈淼淼站在水池边,手撑在台面上,指节泛白。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控制的,而是真的做不出任何表情。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听见常婉柔在外面说话的声音。那声音她太熟悉了。甜美的、温柔的、无懈可击的。像糖衣包裹的苦药,吃进去才知道有多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