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景之中,最为醒目的是数条璀璨夺目的磅礴光带,如同大地的血管与脉络,也正代表着大陆主要灵脉的走向。
此刻,这些本该平稳流淌、光华内蕴的光带,却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扭曲,轻轻颤动着。尤为刺目的,是在对应中州、极北荒原、晏国东域以及东海东南方一片广阔海域的灵脉光带之中,隐隐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与灰黑之色,正不断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无需多言,这由青云至宝直接呈现出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
掌镜长老的目光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众人,平和的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诸位道友,此乃‘观天镜’近日所显之象,灵脉异动,已然肉眼可辨。据我等研判,此势非是天灾,更似人为操纵。敢问各方,近期于各自境内,可曾察觉灵脉有何异常?或是发现任何可能与镜中所示异动相关之事?”
他话音落下,论剑坪上陷入了一阵更深的沉默。
李重玴立于唐国使团之前,玄青袍服在晨风中微微拂动,沉静的目光掠过那些或沉寂或闪烁的眼睛,深知在这各方互相猜忌的时刻,若无人率先打破坚冰,今日之议,恐又将重蹈昨日覆辙,徒劳无功。
他深吸口气,向前稳稳踏出一步,“既然宗主垂询,为表诚意,我唐国愿率先坦诚相告,以作引玉之砖。”
微做停顿,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他方继续道:“约在月前,我长安京畿之地,渭水支脉,确曾发现一处精心布置、意图污染并侵蚀灵脉本源的上古恶阵,其名 ‘水煞锁龙局’。”
“锁龙局”三字一出,顿时引起一片低低的惊呼与骚动。这名字本身便带着不祥的煞气,而且,在场皆是各国精锐,不乏精通阵法和地脉之学的修者,脸色骤变。
李重玴并未详述具体过程,也未提及任何可能暴露己方底细,或牵扯到某个“功臣”的细节,只点明了关键,“此阵手法阴损,隐藏极深,幸得苍天庇佑,及时发现,我方已倾力将其破除,未使京畿灵脉遭受不可逆之损伤。”
虽未尽言,但寥寥几句,已如道道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连雄踞中州、底蕴深厚的唐国都遭到了如此打击,谁能保证,自家后院就是安全的?
唐国有能力及时发现并破除,谁又能保证,自家也有这等运气与实力?
有了唐国太子亲自抛出的这消息作表率,其他几方在短暂的震惊与权衡后,也终于陆续有人开口了。
北戎二王子承认,近来确实感觉到几处祭祀圣地的元气运转有滞涩,不如往日顺畅。但他旋即就话锋一转,认为这是“草原季节轮转带来的正常变动”,也可能是“某些不安分的部落间,发生小规模冲突而引起”,语焉不详,显然不愿深究。
南诏神使含糊地提及,某些区域的瘴气近来“不太安分”,推测“与地脉的微妙变动有关”。然而,他立刻又强调,南诏传承悠久的巫蛊之术足以沟通并安抚自然之灵,应对此类变化绰绰有余,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拒绝提供更多细节。
琉璃大祭司则承认,东海某些航道的元气流最近“略显紊乱”,但只将其定性为自然现象,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人为阴谋的可能。
晏国、云中、圣焱也或多或少,谨慎地提及了一些境内小范围的灵脉异状,或是稳定性异常,或是区域元气浓度出现微妙变化。但所有人的措辞都极为小心,唯恐暴露了自家境内的真实情况、防御薄弱处,或是被其他势力抓住把柄,在未来的博弈中陷入被动。
其他小国及势力亦是如此。
显然,在危机的全貌未明、彼此信任匮乏的情况下,谁也不愿、也不敢做那个率先交出所有底牌的“老实人”。场面再次陷入了奇特的僵局,公开的陈述谨慎而有限,暗地里的眼神交换、真元传音,以及小圈子内的低声密语,反而比台面上的言语包含了更多的信息。
最初的震惊过去,争论的苗头再次显现。
有人开始旁敲侧击,质疑他国所述事件的真实性与严重程度;有人则话里有话,暗示某些势力可能隐瞒了更关键的情报。
“啧,绕来绕去,这又绕回来了。”裴十二折扇轻敲着掌心,摇头叹息,压低声音:“不过也是,眼下具体情况不明,敌暗我明,谁都不敢交出所有底牌,谁都不敢当那个出头鸟。”
“嗯,”肃玉朝漫不经心地应一声,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壶壁,依旧是那懒洋洋的语调,“既然光靠嘴说不清楚,也没人肯信别人嘴里的‘实话’,那就还是溯源去查吧。”
裴十二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或许……眼下也唯有此法,方能打破僵局,寻得一线……”
然而,说着说着,他敲击折扇的动作却是猛地一顿——
嗯?!
朝兄!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他倏然侧首,瞪大了眼睛,看向身侧之人,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