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这场特殊的“问道”并未在前一日的青玉广场继续,而是移至了更为开阔恢弘的“论剑坪”。
论剑坪是以大法力,将半座山峰削平而成。以玄黑巨石铺就,镌刻着无数玄奥符文,隐隐勾连着四周山川灵脉。石坪边缘外,便是翻腾不休的茫茫云海。四周则依山势建着石亭与殿阁,飞檐斗拱,供人参悟休憩。
肃玉朝与裴十二抵达时,论剑坪上已是人影绰绰,聚集的人数较昨日多了数倍不止。虽人影幢幢,略显拥挤,但在青云宗弟子的引导下,倒也秩序井然,并未生出什么乱子。
论剑坪中央最为醒目的核心石台,以及周边那些位置最佳的亭阁,此刻早已被七大顶级强国,以及如西蜀剑阁、北冥海家等极少数拥有巨大影响力或特殊超然地位的势力所占据。
而论剑坪的边缘区域,以及稍远一些的观景平台、连接廊道之上,则是渤海国、西域三十六国等地区性强权的代表,还有一些在修行界颇有声望的宗门、世家领袖,以及一些成名已久的散修名宿。
至于那些数量更为庞大的中小势力、寻常散修,以及各方势力的随从、护卫人员,若是对这会盟内容感兴趣,便只能停留在主峰之下、青云剑宗专门划分出的区域,通过宗门偶尔发布的公告,或是自上而下流传出来的零星消息来了解大致进程了。
今日的论剑坪上,各方势力仍是壁垒分明,各自为阵。
肃玉朝和裴十二,也依旧没有往那权利与纷争的核心区域凑热闹。
两人在边缘地带逡巡着,想要寻个既视野开阔、能纵观全局,又不太引人注目,最关键是要坐卧方便舒适的“雅座”。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们寻到一处倚着山壁、前有石栏遮挡的好位置,只是那里已被人先行占据了。裴十二主动上前,与那先到者低声交谈了几句,也不知是许下了什么好处,或是达成了什么默契,片刻后,对方便笑眯眯地让出了位置,双方皆是满意。
裴十二欢喜地将肃玉朝拉过去。今日,他显然是有备而来的,早早就准备好了软垫、灵果、糕点,甚至还有一小壶新茶,一应俱全地摆开,活脱脱一副来此踏青郊游的做派,只差撑起一张华盖来遮阳了。
周围一些注意到他这举动的人,无不侧目,侧目之后,又下意识地挪远了几步,心中暗自嘀咕:此二人行迹着实可疑,莫不是哪方派来的细作?这番作态,着实与凝重庄严的氛围格格不入。
做细!做细!
就连唐国使团内,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也忍不住摇了摇头,低声对身旁的同僚感叹:“裴家那小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般场合,竟也如此儿戏!”
他与裴家是旧交,自然知晓裴十二不拘礼教的性子,如今有个行事更加肆意的人带着,愈发无法无天了。老者捻着胡须,打定主意:“待此番事了,回到长安,老夫定要去找裴世兄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再任由他这般胡闹下去。”
“嗯。”
一个清淡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那老者侧目看去,竟是太子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李重玴看着裴十二在肃玉朝身边那鞍前马后、殷勤备至的模样,心中也很是不舒坦。
老者只是自己随口念叨念叨,万万没想到会得到太子殿下的回应,心中惊讶。
李重玴对上他的目光,却依旧是那副沉稳淡然的神情,未有半分异样,那酸味捂得严严实实地,一丝一缕都没飘出来。
裴十二此刻全然不知,自己这趟青云之行尚未结束,返回长安后的一番“谆谆教诲”却已是板上钉钉了。
他正将一枚剔透的灵果递给肃玉朝,肃玉朝捏在手里转了转。
辰时已至,朝阳跃出云海,金辉洒满论剑坪。
昨日,尚还只有各国的话事人知晓内情,是以氛围还算轻松,众人一入场,还能先打上一轮嘴炮,权作开场的调剂。
今日,灵脉异动的惊天消息已然公开,会场的气氛从一开始就显得格外凝重沉滞。众人入场后,不再有寒暄和试探,皆是沉默以待。
高阶之上,云胤真人并未多言,只是对身旁掌管“观天镜”的长老微微颔首。
那长老会意,上前一步,宽大的袖袍对着空中轻轻一挥。
一道清濛光华自其袖中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延展。片刻后,一面直径丈许的圆镜虚影,便悬浮在了论剑坪上方。
那圆镜非金非玉,翻涌着苍茫古意,正是“观天镜”的投影。
虽非神器本体亲临,但那浩瀚磅礴的气息,以及镜面之中正在缓缓流转显现的景象,已足以让在场所有修行者心神俱震,呼吸为之一窒。
镜中映照的并非现实景物,而是一片深邃无垠、星辰罗列的虚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