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只是略一凝神,便捕捉到了那严密的防护网络中,在气息流转间,一点极其微小的间隙。
他身如轻羽,毫无声息地飘落在了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之外,点尘不惊。然而,预想中,那翻阅奏章的细微声响并未传来,书房内一片寂静。
肃玉朝眉梢轻动,心中掠过一丝讶异。按李重玴那雷打不动的习惯,这个时辰,他必然是在此伏案劳形的。
他的灵觉水银泻地般悄然铺展开来,瞬间将整个东宫的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寝殿、偏厅、茶室、乃至那间李重玴偶尔用来小憩的暖阁……皆细细搜略而过,却始终都没有捕捉到那道熟悉至极的气息。
这人哪儿去了?
肃玉朝略一思忖,身形再动,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径直找上了东宫事物总管常德玄。
常德玄在他处理日常事务的承奉斋,被这悄无声息出现在身后的人影骇得一个激灵,一记烈焰掌差一点儿就下意识地劈出去了。待看清来人面容后,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热切中带着十二分恭敬的笑容,“呦!肃宗师!您可算来啦!
如今,他已知到这位特立独行、不拘一格的先生是谁了,心下不免暗叹:自家殿下真是不简单啊!一招惹就招惹上了不简单的人物!
许久不见这位“活爹”,还怪想念的。他目光飞快地在肃玉朝身上扫过,见他面色润泽,神采奕奕,周身气息圆融内敛,竟似比受伤前更胜一筹,想来伤势已彻底痊愈。自家殿下那让人心惊的秘宝,流水一般地送去了哪里,旁人或许不知,他这个总管却是门儿清的。
更何况,“水煞锁龙局”的消息,最初还是从自己这里漏给他的。听说这位“活爹”因为此事受伤了,还伤得不轻,可把他也给吓得不轻,日夜担忧,生怕自家殿下把他给发落了。
如今见他安然无恙,且风采更胜往昔,一颗悬了许久的心总算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
再看肃玉朝这一身光鲜亮丽、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常德玄这等修炼成精的人物,哪里会猜不透他的来意?
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灿烂了三分,语气里的赞叹与恭维都要溢出来了:“多日不见,宗师您这通身的气度风采,真是……更上一层楼,令人不敢直视啊!瞧瞧这风姿,这神韵!真真是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好一番发自肺腑的盛赞。
肃玉朝却没心思与他多做周旋,直接切入主题:“你家殿下呢?”
常德玄立马收敛了夸张的表情,换上恭敬认真的神态,答道:“回宗师的话,殿下最近忧心国事,劳神过度,圣上体恤,特恩准殿下前往西山皇家别苑静养些时日。”
肃玉朝闻言,懒懒地瞥了他一眼。
常德玄:“去青云剑宗了……”
他在心里默默扁了扁嘴,哀叹这“活爹”怎么就只可着自己一个薅呢,面上却是分毫不显,只老老实实地交了底,“青云剑宗广发‘问道帖’,邀天下俊杰前往论剑悟道。殿下……代表皇室,前去观礼了。”
“青云问道?”肃玉朝自然是知道这一剑道盛事的。
青云剑宗超然物外,其举办的“问道大会”每隔数年一次,确实是修行界,尤其是剑修的一场盛宴。但是……
“需要他一个监国太子亲自前往?”
这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青云剑宗地位尊崇不假,但各国皇室通常也就是派一位亲王,或者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长老前去,以示尊重。李重玴身为监国太子,日理万机,正值国内局势微妙、外部暗流涌动之际,突然放下一切政务,亲自跑去观礼一个论剑大会?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常德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恭谨笑容,语气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这个……老奴就不太清楚了。殿下的决定,自有其深意。许是……近来朝中事务确实繁杂,殿下也想借此机会,出去散散心,换换环境?”
肃玉朝没忍住,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笑。
李重玴会因为“事务繁杂”就丢下堆积如山的国事,跑去千里之外的深山老林里“散心”?而且还是在这个内外交困、暗敌环伺的节骨眼上?
不知道常总管自己信不信,反正他是不信的。
常德玄被这声轻笑弄得心头一个肝颤,心里叫苦不迭,忍不住哀嚎:下回能不能别总逮着我一个人问啊!那整天神出鬼没的暗影统领也挺好说话的,知道的还多,您去问他行不行?!
但想归想,他还是往前凑了凑,将声音压得更低了:“老奴隐约听说……好像是出了什么大问题。今年的‘问道帖’,是直接呈送到殿下手中的,越过了所有外朝衙门。但那帖子里,到底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内容……就实在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