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剑修心中,不可逾越的圣地有三:神剑山、蜀山剑阁、与青云剑宗。
神剑山位于海外,缥缈难寻,随潮汐隐现,非大机缘者不得其门而入;蜀山剑阁地处唐国东南、南诏以北,雄踞险峰,万仞绝壁如剑削成,非要一身胆魄与修为超凡,方有可能攀及;而青云剑宗,则深藏于大陆西南的天南山脉之中。
天南山,横亘千里,其势巍巍乎接天,浩浩然镇地。山间终年云缠雾绕,灵气氤氲,凡人至此,往往会迷失于天然形成的迷障之中,难窥山门方向。
传闻此山设有九重玄奥关卡,一重比一重凶险,若不是身负仙缘或修为已臻化境之人,连那隐于云雾深处的山门牌匾都无缘得见。
但若有人有幸穿过那变幻莫测的迷踪阵法,与飞鸟难渡的天然险隘,得以踏入青云剑宗外围地界,自会看到一番奇景。
无数柄形制各异、大小长短不一的古剑,或深深楔入陡峭岩壁,只余剑柄在外;或静静悬浮于幽深寒潭之上,水波不兴;或默然矗立在青石道旁,不动不摇。绵延开去,形成了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肃穆剑林。
这些非寻常铁器,多是历代青云弟子悟道有成后留下的“剑印”,亦不乏外来剑道高手切磋论道后心有所感,自愿留剑于此。
每一柄剑上,都蕴含着原主人独特的剑意与精神烙印,经年累月,使得这片区域的天地元气仿佛也被千锤百炼过一般,带着一股无形的锋锐之气。寻常飞鸟至此,未及靠近便会心生惊悸,惶然绕飞。
青云剑宗的主体建筑群,依傍着陡峭山势错落分布,巧妙地与自然融为一体。亭台楼阁多以本地开采的灰白巨石垒砌而成,线条简洁硬朗,如利剑直指苍穹,洗尽铅华,透着历经岁月打磨的古朴与庄严。
主殿前方,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地面以整块巨大的青灵玉石铺就。此处不仅是宗门集会之所,更是弟子们晨昏悟剑、感受天地之处。
宗内弟子,无论长幼,大多身着或素白或淡青的宗门制式长袍,衣袂在山风中飘拂,行动间步履沉稳,眼神明亮而专注,隐有剑芒内蕴。随处可见他们或独坐于悬崖边缘,对云海冥思剑理;或立于轰鸣的瀑布之下,锤炼剑意与体魄;或三三两两聚于古松下、溪涧旁,低声交流着修行心得与剑法诀窍。整个宗门都弥漫着沉静而专注的氛围,罕有喧哗之声,唯有山风掠过万千剑锋时发出的细微清吟,与远处瀑布永恒的轰鸣交织,共同谱就独特的青云韵律。
此刻,在主殿后方,一方凸出于云海之上的僻静石台上,一位身着玄色宽袖道袍、须发皆白,眼眸却如孩童般清澈纯净的老者正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脚下翻腾不休的云海,望见了不可知的某处。
他便是青云剑宗当代的宗主,云胤真人。
其身旁,侍立着一位气质清冷如雪、身形挺拔如松的中年道人,乃是掌管宗门律令与对外一应事务的“执剑长老”凌虚子。
“‘观天镜’连日示警,”云胤真人的声音平和舒缓,随风散开,“星轨已乱,各方地脉灵机暗流汹涌,隐成躁动之势……此番天地异动,波及之广,征兆之诡,非比寻常啊。”他微微侧首,看向身旁的弟子,“凌虚,问道帖,可都送到了?”
凌虚子闻言,躬身肃然回应:“回禀师尊,按您吩咐,以用宗门‘剑印密帖’,遣七名精英弟子,亲自送往唐、晏、北戎、南诏、琉璃、云中、圣焱七国主事者手中。弟子严令,务必确保密帖直达各国主事者本人,不容经由任何外廷转手。”
云胤真人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渺茫的云海深处,发出一丝悠远的叹息:“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只希望他们……能明白此中轻重,洞察那隐于盛世表象之下的暗流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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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肃玉朝尚在闭关。
一道凛冽剑光闪现,如流星撕裂长空,径直坠向皇城东宫地界。长安城上空那层若有若无的禁制波动,竟未使其有丝毫迟滞。
剑芒散去,现出一位身着青云剑宗标准素青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自带一股出鞘利剑般的锋锐,眼神扫视间如鹰隼掠空。周身剑气含而不露,却让周遭空气都隐隐泛起了涟漪。
他并未恃强硬闯,而是落在了东宫正门前的白玉阶下,面对瞬间刀剑出鞘、如临大敌的宫廷侍卫,从容不迫地抱拳一礼,声音清越,穿透森严的守卫,直入宫门之中:
“青云剑宗内门弟子,洛风,奉宗主云胤真人之命,特呈‘问道帖’于唐国太子殿下。此帖事关天下气运,需呈殿下亲启,望速通传。”
侍卫首领见来人气度超凡,直报青云之名,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即紧急通传。
不过片刻,东宫总管常德玄已疾步而出,面带笑容,目光在洛风身上一扫而过:“原来是青云宗高足,有失远迎,恕罪恕罪。殿下正有机要政务,现下不便相见,不知贵宗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洛风无意多作寒暄,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只以玄色灵玉制成的匣子,玉匣表面,烙印着一柄散发微芒的小剑印记,双手平稳递上:“此乃宗主亲笔剑印密帖,内情非比寻常,关乎重大,需由殿下亲启。弟子使命已达,不便久留,告辞。”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更为炽盛的青色剑光,冲天而起,瞬息间便没入云端,消失无踪。只留下常德玄捧着那触手冰凉、沉甸甸的玉匣,站在原地,眼底掠过惊疑与凝重。
书房内,李重玴刚放下一份密报,正揉着发胀的眉心,为朔方公孙氏近期的异动头痛。常德玄便小心翼翼地捧着玉匣进来了,将门外发生之事,原原本本地回禀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