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要看看,这小孩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
只是那绷紧的下颌线和骤然锐利起来的眼神,泄露了他此刻极度的不习惯与隐忍。
白晔全神贯注,并未完全察觉将军内心翻涌的波涛。他的手指轻轻擦过南宫月线条冷硬的面庞,勾过那轮廓分明的耳垂,作势便要抽下那枚固定着高马尾的简单发簪。
“别动。”
南宫月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低沉沙哑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猛地偏头避开白晔的手,自己抬手,利落地抽下了那根发簪。
霎时间,如墨瀑般的黑发失去了束缚,骤然倾泻而下,披散在他宽阔的肩背和冷白的脸颊两侧。
白晔呼吸一滞,看得愣住了。
他这才看清,将军抽下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发簪,那簪身一侧竟开了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乌光——
那是一柄打造得极其精巧且危险的玄铁刃簪!
将军……竟然终日将这样的凶器若无其事地簪在发间?!
南宫月甚至没多看那刃簪一眼,手腕随意一甩,那柄凶器便如一道乌银色闪电般疾射而出,“笃”的一声轻响,精准地钉入了远处的桌面上,入木三分。
“好了。”
南宫月转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白晔身上,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继续。”
可白晔却一时忘了动作。
白晔第一次见到散发下的南宫月。
没有了高马尾带来的凌厉飒爽,泼墨般的长发柔和了他硬朗的面部线条,几缕发丝垂落在额前鬓边,竟让那原本如出鞘利剑般锋锐的眉眼,无端生出了几分慵懒甚至……妖异的美感。
但那双眼眸深处的冷冽和审视却丝毫未减,反而在这种反差下,更具冲击力,仿佛蛰伏的猛兽收起了利爪,却更令人心悸。
往常的抚弄至多只能散落将军他几缕碎发,白晔何曾见过他这般青丝全全披散的模样?
这样的将军,陌生,却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是白晔从未窥见过的风景。
白晔的手指,带着试探般的虔诚,轻轻绕过南宫月高束的马尾,指尖意外地陷入一片意料之外的柔软,原来将军总是束得一丝不苟的发丝,触感竟是这般细腻。
白晔的指腹小心翼翼地上移,极轻地拂过南宫月微蹙的眉角,那里因忍耐和适应而刻下浅浅的纹路,他骄傲的、仿佛无所不能的将军,此刻正强行按捺着本能,适应着他生涩却大胆的抚触。
这个认知像一簇火苗,瞬间点燃了白晔胸腔里积郁的热气,烧得他心口发烫,勇气陡增。
“……有点意思。”
将军轻喘着气说。
趁此机会,白晔的另一只手迅速探向床头暗格,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盒。
他单手指尖灵活地一旋,盒盖应声而开,露出里面凝白细腻的油脂。
然而,那瓷盒的形制落入南宫月眼中,却像触动了某个危险的开关。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要从白晔身上弹开!
并非白晔做得有何不对,而是那夜皇帝赐下的、掺了虎狼之药的膏药阴影太过深重,南宫月每一次看到类似的药盒,都让他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警惕炸毛。
“好将军,您信我,”
白晔立刻察觉了他的紧绷,浅淡眉头舒展,目光在情动的水色中显得异常清澈而坚定,带着安抚的意味,声音低柔却郑重,
“我怎敢……我怎会给您用别的东西?”
“……小太监,准备的挺全哈。”
南宫月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才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强行压下了那股不适感,才勉勉强强自己在心里说服自己信了白晔这一回。
他素来喜欢直接与掌控,对这种迂回而细致的开拓并无多少耐心,甚至隐隐有些不喜。
不适感更明显了。
南宫月蹙眉,方才那点被挑起的兴致迅速消退,他开始觉得索然无味,甚至准备立刻结束这场在他看来已然变得麻烦的“展示”,将今后的模式重新拉回到之前那种简单直接的抚慰。
南宫月浑身猛地一僵,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那感觉太过突兀而强烈,仿佛一头慵懒的猛兽被骤然精准地掐住了后颈命门,所有的挣扎与不耐都在这一刹那被彻底瓦解!
找到了!
白晔心中豁然开朗,嘴角难以抑制地微微勾起。
南宫月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猛地弯下了腰,额头重重抵在白晔的颈侧,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灼热的气息尽数喷在白晔颈侧的肌肤上。
南宫月原本高束的黑发此刻彻底散落开来,如同泼墨般铺散在枕上、颈间,丝丝缕缕,仿佛一张细密的网,将白晔温柔而又窒息地笼罩其间。
如此近距离地凝视,白晔才赫然发现,将军左耳的耳垂上的,并非他以往以为的一颗红黑小痣,而是一个极小的、圆形的、颜色深近黑红的陈旧疤痕——
那分明是一个被什么东西彻底洞穿后留下的痕迹。
白晔无法想象骄傲如南宫月,耳垂上曾佩戴过何种坠饰。
……
床帐内一时只剩下两人交织错落的喘息声。
白晔的心脏仍在狂跳,但他知道,他成功了。
他大着胆子,感受着身上将军难得的温顺与依赖,轻轻用微微虚软的手臂环住南宫月劲瘦的腰身,温热的唇几乎贴上那带着奇异疤痕的耳廓,用一种近乎情-人呢-喃般的气声,低低地问:
“将军……我以后……还想这样伺-候您,可以吗?”
南宫月微闭着眼,长睫湿漉,全身的感官仍在细微地战栗。
白晔的话语,带着温热的吐息,钻入他耳中,也敲在他毫无防备的心上。
他无法回避身体最真实、最酣畅淋漓的感受。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每一瞬都如同被无限拉长持-久。
许久,久到白晔几乎以为将军不会回答,或是已然昏睡过去时,他才听到一声极低、极轻,仿佛从将军喉咙深处艰难溢出的,带着一丝纵容和无可奈何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