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青循着昨晚逃离的路线回去,地上只有早就变得暗红发黑的血迹,期间没有遇到一个人。
她微弱的期望破灭,在原地看了看空荡的四周,强烈到汹涌的饥饿感猛然席卷了她的大脑。
来到这个星球后,她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可能是刚刚经历的死里逃生消耗了她太多能量,打斗,逃跑,伤口愈合……
算了,不想这么多。
她加快脚步,回到了那座废弃高中的宿舍楼。
在宿舍楼背面的一个无人在意的角落,季青用刀撬开地上严丝合缝的石板,里面藏着一个背包。
这是她在昨天之前藏的,背包里有十几个物资包裹,当时只是想把这些当做有备无患的后路,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她刚要拆开一包,随即警觉地听了一会儿周围的声音,“走,去天台。”占领高地才能看得更加清楚,提前防备可能的隐患。
来到天台,季青的眼里只剩下那包物资,她快速拆开掰下一块碾碎了塞进嘴里,配合着瓶装水,半包压缩饼干很快消失。
一道充满渴望的视线紧紧盯着她,季青转头,视线的主人就是程锁,更准确的说,他应该盯的是她手里的压缩饼干,幽黑的眼睛藏在刘海后面,视线如有实质,他喉结上下滚动,努力咽着口水。
“别看我!”季青捂住剩下的半包压缩饼干,饥饿感促使她对食物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她敌视警惕一切觊觎她食物的生物。
程锁立即垂下眼,他的样子乖顺,看起来并不想和她竞争。
季青面无表情地咽下分泌的口水,动作迅速地掏出那半块压缩饼干,过程中有一些碎渣掉在地上。
一道人影飞速扑到地上,趴在地面疯狂舔那些碎渣。
这个行为吓了季青一跳,她震惊地看着程锁,大概是进入胃部的食物终于起了作用,大脑中需要进食的信号减弱,理智占据了上风。
想到前几个小时眼前的青年确实帮过她,季青默默从背包里拿出一包新的物资,纠结了一会后说:“喂,给你吃。”
趴在地上的程锁瞬间昂起头,他双手举过头顶,以非常虔诚的姿态迎接季青放在他手上的物资。
很怪异的动作,季青是接受过正常教育的,所以她觉得程锁这个样子让她看了有些别扭,但还是决定尊重他人。
物资一到程锁手里,外面的包裹立刻四分五裂,一个眨眼间,程锁已经把整块压缩饼干全都塞进了嘴里。
简直像八百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季青的表情瞬间变得难以言喻。
“咳!咳咳!”
不出意外,狼吞虎咽的结果就是成功噎住。
正常人会往嘴里倒一些水,能让喉咙口的食物变得好吞咽,但程锁很奇怪,他完全没有考虑掉在地上的那瓶水,而是梗着脖子硬要把饼干咽下去。
除了刚才那几声呛咳,程锁就没再发出一点声音,一切都在无声中进行。
就连痛苦都是无声的。
季青眼神微动,看向地上的水。
就在他难受地扒住脖子时,季青捡起那瓶水,然后抬起他的下巴掰开嘴,倾倒水瓶往里慢慢倒水。
那一整块饼干都碎成了渣,但都糊在喉咙口,越要强硬咽下去就越是困难。
水渐渐软化那些碎渣,不再会刺痛脆弱的咽喉。
“现在可以咽了。”
程锁僵硬的脖子软下来,下巴轻轻抵在她的手掌,过长的刘海又把他的眼睛遮住了,但季青就是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他听话地把那些变成糊状的饼干咽下去。
季青背着光,明明最耀眼的是她背后的太阳,可程锁却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她的脸。
一张遍布着血迹脏污的脸,这张脸强势地挤进了他空空的大脑。
她正专注地往他嘴里倒水,眼角的弧度,微动的鼻翼,紧抿的嘴唇,还有在风中飘摇的细小绒毛,程锁的大脑一点点记住那些细节。
一瓶水都空了,季青收回手,抬眼看他,“好了。”
程锁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她的眼神落到他身上的时候,他突然就想让她一直这样看着他。
季青……季青……
这是她的名字。
……
不知道又在发什么呆。
季青移开视线,暗自松了口气,还好没事,不然她真怕这个新同伴会因为食物而噎死。
“你很久没吃东西了吗?”
“……嗯。”
季青点点头,又掏出一包物资,她知道饥饿会把人逼成什么样,就连她自己都不能排除在外,刚才他的反常不也印证了这一点?
饥饿是很可怕的,她能理解。
“还要吗?”她拿着物资问。
程锁看看那包物资,再看看季青,然后疯狂点头。
接着他又趴下去,用刚刚同样的姿势虔诚地迎接。
季青迟迟没有动作,程锁则一直仰着头,大有要等到海枯石烂的意思。
“人不是这样吃东西的,起来。”
程锁再次不解,他歪过头试图理解,从前那些人也会说很多他听不懂的话,可他总是想了一会儿就不想了。
“爸爸”说,他不需要思考。
但他想听懂季青的话。
非常非常。
最终他还是抓取了后面的关键词,他站了起来,季青的视线到平视为止就不再向上看,程锁感到一阵无力抵抗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