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机惩罚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十几秒,水泥墙后的小眼男和断眉男全程紧张兮兮地盯着空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等短暂的心悸时刻过去,两人如梦初醒,劫后余生般对视着对方。
“……老大怎么还没回来?”
小眼男惊魂未定,他再次瞟了瞟恢复平静的夜空,心里有些不安。
“老大是被强哥叫过去的,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断眉男收回视线侧过脸避开小眼男的目光。
小眼男挠挠头,他始终还是坐立不安,忽然他猛地站起来,把断眉男吓了一跳,“我们出去找找老大。”
“外面天这么黑,而且快要到零点了,我们两个出去万一……”断眉男的声音变小,他很不情愿冒这个险。
“你个孬货!我说走就走!”小眼男的脾气被断眉男退避的态度点燃,不由分说拽起对方。
两人边拉扯边走到门后,一股血腥味透过门缝飘进来,断眉男伸手想拦,下一秒小眼男已经开了门。
“!!”
一个浑身是血的高个男人伫立在门口,他的脸陷在黑暗中有些辨认不清。
两人如遭雷击,反应过来后忍不住惊恐地叫出声,但看这高个男只是呆呆地站着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后,断眉男掐灭嘴里的惊叫,颤颤巍巍开口:“……小程?”
程锁像是终于醒了过来,他迈开腿想要进门,理智回归的小眼男想也不想直接一脚踹向程锁,这一脚对程锁来说无足轻重,可他还是停下来,平静地看着小眼男。
他的动作其实挑不出错,小眼男身后的断眉男却觉得在被什么伺机而待的野兽当成猎物般凝视,他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让小眼男独自冲锋。
“你是死人?都到门口了也不知道要敲门?你是诚心想吓死我?!”
“别成天当哑巴!你不是会说话吗?我问你,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老大呢!”
小眼男踮着脚,几乎是指着程锁的鼻子骂。
程锁像是没有脾气,对小眼男冒犯的动作和言语斥骂没有产生丝毫该有的反应,他顺着小眼男的问题努力动了动生涩的大脑,终于从某个角落挖出了歪嘴男的遗像,他十分坦然,坦然到让人觉得无辜,“……死了……”
回答完问题,他觉得应该能进门了,刚抬起腿,小眼男立马神情激愤地跳起来拽住他的领子,“你说什么?!”
“老大怎么可能会死?!你在说谎!”
“一定得给你点教训你才能说实话!”小眼男磨着牙挤出这句话,用力踹向程锁的腿弯,程锁跌在地上,任由小眼男拳打脚踢,他在努力记住小眼男每个动作的次数,但空洞的大脑留不住这些没有用的信息,最后他又坦然地放弃了。
每一拳每一脚都会造成新的伤口,程锁的眼睛浸入血液中,他无声地张合着嘴唇。
要为家人忍耐、奉献、不计回报,这条仿佛魔咒般的枷锁深深地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他一直是这么做的,可枷锁在慢慢生锈,一些不应该生出的奇异想法从锈蚀的枷锁中找到了逃脱的空隙。
长期的单方面付出让他产生了动摇,他望着这些人充满恶意的面孔,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对“家人”施与的一切感到由衷的满足。
后来程锁隐约想明白了,用他空洞的大脑——
他渴望拥有真正亲密无间的家人。
可怎么才能办到呢?
想了很久,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程锁缓缓咧开嘴学着见过的人笑起来。
嘘,这是一个秘密,不能被他的“家人”知道。
在小眼男眼中,程锁笑得十分具有挑衅意味,所以他加重了下手的力度,而听见歪嘴男死讯后的断眉男则转了转眼睛,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小眼男打累了,他喘了几口气,愤怒过后就是茫然,他六神无主道:“老大怎么会死呢?难道刚才提示的随机惩罚和老大有关?”
“不可能,老大这么厉害怎么可能死?”他还是不相信,踢开挡路的程锁跑出门。
没过一会儿他又跑回来,小眼男这才发现断眉男一直在冷眼旁观,他眯起眼睛阴恻恻问:“你为什么这么冷淡?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出去找老大?”
断眉男很平静,“小程不会说谎,你看他那个样子,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接着他耸了耸肩,“老大都死了,可我们还活着,得向前看。”
“你和那个傻子一样都在说什么鬼话!老大不可能就这么死了!”
小眼男揪住程锁的头发,“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锁的咽喉被脏器涌出的血糊满,咕噜了两声,得不到答案的小眼男又狠狠踹了他几脚。
这时断眉男凉凉开口:“被老大压在头上这么久,难道你就没有什么想法?”低语如同充满诱惑的艳鬼,爬到抓狂的小眼男身上,在他的耳边拂出一抹柔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