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一道昏暗的灯光透过门缝,门缝边缘的黑暗被驱散了一部分,但更加浓稠的暗色在房内的四角不停涌动着。
几个女人苍白而沉默的脸隐隐约约浮现出来,一个长相文静内敛的女人正怀抱着江徕,嘴里哼着曲子,江徕双眼紧闭蜷在女人的腿上。
“姚菩,江徕怎么样?”
姚菩轻柔地摸了摸怀中江徕的头发,小声回答:“睡得很香,应该没什么事了。”
过了一会儿姚菩目光投向苗卉的怀中,她斟酌了下用词才问道:“燕艳呢?”
所有的目光瞬间都集中过去,汪燕艳似乎也睡着了,但一直皱着眉看上去很不舒服,苗卉拉开一点汪燕艳手臂上裹着的衣服,她松了口气:“控制住了,已经不再流血,”但借着灯光凑近仔细看过之后她的声音又发紧,“但也没有愈合。”
女人们的心情跟着苗卉的话时好时坏,最后都担忧地凝望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
汪燕艳忽然挣扎起来,她的额头上在冒汗,干涩起皮的嘴唇不断张合。
“怎么了?燕艳你哪里不舒服?”
汪燕艳眼皮下的眼珠在快速抖动,却始终没能真正睁开眼睛,她声音疲惫又虚弱,完全没有之前的活力,“……”
“你说什么?”苗卉把耳朵贴到她嘴边去听。
“……水……水……好渴……”
苗卉用力按住她,防止汪燕艳因为挣扎而崩开伤口,“好好好,给你喝水,别动别动。”几次安抚过后,汪燕艳慢慢安静下来,苗卉弯下脊背合上自己干涩的快要磨出血来的嗓子。
到哪儿去找水呢?
女人们心里都有答案,但都不想就这么屈服。
安静了没一会儿的汪燕艳又开始挣动,苗卉手忙脚乱之下抱住她的头,一股烫手的温度烧得苗卉嗓子冒烟,“燕艳发烧了!”
女人们都围上来,可什么也没有的她们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她们无能为力。
“怎么办?没有吃的喝的,燕艳姐就要撑不下去了。”汪燕艳的生命力在一点点地流逝,如果有食水的供给,说不定还能搏一搏,但……
一旁的邵晓钿抹了一把眼泪,冲到门前用力拍打房门,她扯着嗓子大叫:“快给我们水和吃的!有人快要死了!你们就不怕被随机惩罚吗?!”
门外几道属于男人的鄙夷笑声穿透门板,“你们没有吃的,我们可有啊!哈哈哈哈!”
大力咀嚼和吞咽的声音让邵晓钿气得浑身发抖,那几个畜生!当初就应该拼着这条命多砍几个畜生的人头,邵晓钿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这块门板。
“晓钿,你回来。”
邵晓钿回头,“敏香姐?”
把自己冰凉的手贴在汪燕艳额头上,汪燕艳才勉强再次安静下来,余敏香放下自己被焐热的手,和苗卉一起重新把汪燕艳手臂上的衣服都包好,做完这些后她才站起来,走到门边大声道:“告诉你们贺哥,我想明白了!”
女人们一片哗然。
“敏香姐,你要做什么?!”邵晓钿瞪着眼睛,“你想明白什么了?!”
“余敏香你给我回来!”苗卉面容严肃地盯着余敏香,“我知道你要做什么,不许去!”
“来不及了,我听见他们跑出去喊人了,”余敏香声音平静,“两天,我们熬得住,但燕艳熬不住,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放心吧,卉姐,我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房间内又是一阵沉默,良久,苗卉低着嗓子说:“你回来,让我换你。”
余敏香笑了下,“行了卉姐,你老是换来换去的,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就这样吧,这次就听我的。”
邵晓钿也回过味来,她激动道:“你不跟人换,那就让我跟你一起去!”
几个女人也纷纷喊着要陪着余敏香。
余敏香却拒绝:“陪我去?那到时候是你们照顾我还是我照顾你们?一个个的怎么这么不省心?”
女人们被余敏香的话噎回去,但没人因为这而生气,她们扭过头,眼里都闪过一丝泪光。
余敏香昂着下巴,脊背直挺,房门打开,太阳能发电机上的灯泡闪烁了两下变得更亮了,把她的背影照得格外锋利。
章贺出现在门口,狐疑地打量着她,他的眼神迫不及待企图往房间内溜,余敏香不经意侧身挡住,“贺哥你往哪里看呢?”
章贺声音发冷,“你说你想明白了?”
“是啊,不就是去陪强哥吗?女人嘛,到哪里都得有个依靠嘛,之前就是一时没想开,现在想开了,应该不算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