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再次沉沉关上,仓库地上,原本咬牙忍痛的男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旁边的人围着他,却对他身上的伤口无从下手。
男人仿佛能感受到自己生命的流逝,即使知道不可能他还是忍不住哀求:“救救我……救救我,我真的不想死……”
气氛沉默而凝重。
男人得不到回应,眼睛发直地瞪着仓库天花板,在微微闪烁的黯淡光线下漫天的灰尘在眼前盘旋,他好像看到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我…我有罪,我忏悔……”他无意识地流泪,陷在过去的某段回忆中出不来。
一片窒息中,男人忽然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爆发出最后的声音:“我不想死!”
声音撞上四周密闭的铁皮,注定无法穿透,他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包扎下的伤口崩开,地上慢慢积起一滩血泊。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说话,大家都是满脸的麻木,男人的结局何尝不是所有人的结局。
为伤员忙上忙下的江焕颤着手把男人的眼皮合上,他站起来远离了地上那具尸体,在空旷的仓库里来回踱步。
还有几个伤势严重的人在哀叫,江焕忍耐着某种情绪,但情绪操纵了他的大脑,江焕走到角落的席非言面前,表情隐忍又焦虑:“言哥,有没有什么办法能……”
“没有。”席非言艰难吐出这两个字,看到江焕脸上仿佛裂开一角。
“就这么看着他们一个个去死吗?!”
“江焕,冷静。”席非言按住精神状态趋于崩溃的江焕,目前这种情况谁也无力回天,任何负面情绪都是无济于事的,虽然这么说显得他很冷漠,但说些违心的话给人希望又让人绝望反而更加残忍。
江焕无法冷静,他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是不是我们先动手会比较好?把那些人都杀了就不会发展到这种局面?”
“住嘴江焕!你别忘了我们…的身份和职责!”席非言顿了顿才把整句话说完,他有意避开那两个字。
这些话江焕听了无数遍,初到柏海时这些掷地有声的话成了他的信仰,可现在见过了那么多的惨剧后,他的信仰变得摇摇欲坠,他惨笑一声:“什么身份?看守?”
他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席非言重重按住他的肩然后忌惮地抬头望向通风口外的蓝天,白云在天空中慢悠悠地飘过,他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别说了,江焕,万一有什么后果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江焕完全没把席非言的话听进去,他低下头带着哭腔道:“我当时应该拦住韩天的,我都知道他害怕,却没有把他看住,然后就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言哥,韩天他死无全尸,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他,他肯定是在怪我!”
席非言也想到了那天的情景,他神情沉痛地拍了拍江焕的背,别说江焕自责,他同样自责。
但自责也挽回不了死者,活着的人更应该好好珍惜。
惨烈的痛叫声从铁门的缝隙里渗进来,传到众人耳朵里已经变得支离破碎,然而江焕反应很大,他猛地颤抖起来,像是彻底无法忍受般冲向铁门。
席非言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江焕哆嗦着说:“我只是想出去看看。”
“别靠得太近,去天台。”席非言还是答应了。
席非言跟着江焕走出仓库,身后的伍元旭和狄闵默默跟上。
四人上了天台,把广场上演的凌迟惨剧看得清清楚楚。
王大疤顶着满头血,正在用长刀划开地上男人的皮肉,每划开一道男人就惨叫一声,声音异常凄厉,王大疤的表情却随着哀嚎声越来越愉悦,周围鼻青脸肿的大汉也在效仿王大疤,场面非常考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
席非言三人还能控制住,江焕用力扶住墙,手指被磨出血,他咬紧牙尝到喉咙里的一抹腥甜。
王大疤兴致上来,高声大叫:“喂!不是喜欢救人吗?这个你们救不救?还是你们这些充好人的就眼看着他去死?呵,看来都是假好人!”
江焕憋不住了,他扭头看席非言,“我想去救他。”
席非言看着他摇摇头:“那个人已经没救了,就算我们把他带回来,也是看着他死,江焕……”席非言忽然说不下去,尤其是面对江焕那双希望破灭的眼睛。
江焕点点头像是认清了现实,他喃喃自语道:“要是韩天冲出去那次我也一起就好了,就不用在这里受折磨。”
他没看其他三人的反应径直走下天台,席非言要跟,江焕拦住他:“言哥,我想一个人静静。”
席非言停下脚步,看着江焕消失在楼梯一角,过了好一会儿,三人才下楼,回到仓库时,光线不明的角落里像是有个人躺着,席非言叹了口气,“让他好好休息吧。”
……
王大疤不断在叫嚣和挑衅,地上的男人已经出气比进气多,旁边的大汉看了眼空中的红色数字,连忙拦住王大疤:“疤哥,人数满了!”
王大疤非常不爽,他把长刀挪开轻拍男人的脸,“废物!才这么一会儿就活不起了?你还是个男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