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审判人数变化,季青看着“79”这个数字,再仰头看向漆黑的夜空。
审判人数在减少,物资也在减少,可剩下的幸存者越来越多,也许达到某个临界点时,现在维持的平衡会彻底崩坏,到时候会变成什么样?
大概这就是裁决者预想的发展。
外面很安静,像是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有一瞬间是凝滞的,季青觉得窒息于是强迫大脑发出指令让肺工作起来,她吐出口气,僵直的背微微塌下,但很快又挺直,黑夜里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这让她的神经紧绷。
季青把自己吊在单杠上,把握一切机会。
窗外始终没有亮起鲜红色的数字,季青揉了揉酸痛到麻木的肌肉,暗夜寒凉,她钻进睡袋,对着窗口吃下一小块压缩饼干,有了食物的补充再加上温暖的睡袋,她有些昏昏欲睡,但紧绷的神经拽着她无法陷入深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青闭着眼却觉得外面悬浮在空中的亮光似乎变弱了一些,她动了动沉重的眼皮,忽然浑身一震。
一声啼血般的尖叫险些划破她的耳膜,季青猛地睁开眼,心脏开始咚咚地快速跳动。
此时正值黑夜和白昼的交替,遥远的海岸线上逐渐升起一轮太阳,阳光普照大地,暴露出所有掩藏在黑暗中的罪恶和惨剧。
她的心跳得停不下来,相信有很多人和她一样紧张地等了一整夜,直到快要天亮才稍稍松懈,可嗅觉灵敏的恶魔正是抓住了这一丝气息。
季青完全没了睡意,她盯着空中冒出来的鲜红色数字,数字每动一下,她疲劳的眼部神经就会跟着跳动,最终数字停在“44”上,看着这个不吉利的数字,她的眼皮重重地狂跳了两下。
等到将近早上10点,审判人数还没有达标。
但周围又一次陷入沉寂。
……
季青站在天台,看着时间匀速抵达12点,鲜红色数字一直没有变化,她的情绪变得莫名焦躁,视线划过四周,像是感受到墙后无数带着忧惧的眼神。
在这样的氛围中,昨天的那几个大汉优哉游哉地踏上广场,他们照例把物资包裹集中到一起,无所顾忌地享用物资,咀嚼食物的动静传到每个人的耳朵,季青疑似听到了吞咽口水的声音。
吃饱喝足,大汉们露出百无聊赖的表情,接着互相说了几句话像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其中一个大汉站出来大喊:“你们真的不饿?”
粗哑的声音回荡在墙上又返回去,没有人回应。
大汉露出些许的不耐,然后调整了表情,语气带着诱惑:“我们可以分享一部分物资,放心,不会像昨天一样,这两天我们实在是没劲,要是有人能出来给我们逗逗闷子,就能领走物资!”
依旧无人回应,但季青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变得有些灼热。
大汉双手叉腰:“我这张脸就是招牌!哪个不知道我王大疤的?!之前在柏海我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周围的弟兄们都得过我的好处,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一会儿要是有人有胆出来,我王大疤一定保他!”
如有实质的视线变得更加灼热,季青仿佛能听见四处泄露出的急促呼吸声。
果然这番话一落地,当即就有人畏畏缩缩地走出了藏身的建筑。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季青经历过末世,能够忍受长时间的饥饿,所以最初的食水早就已经消耗殆尽,而季青深刻地明白,饥饿会吃掉理智。
王大疤斜眼看着那个哆嗦的男人,等男人走到物资包裹前面,他率先走出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十足,男人微驼的背又向下弯了一个度,“好小子,有勇气!”
“疤,疤哥,怎么逗闷子?”男人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他已经断粮了,饿得不行,看见那么多的物资,眼睛都快要发绿,他跟过王大疤一段时间,也知道王大疤说的是真话。
可他忘了,那是在柏海监狱,除了死刑犯,基本每个人都拥有一份希望,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但现在情况不同,在裁决者制定的命运轨迹中,很多人早就没有了那一份希望。
眼前的王大疤咧嘴大笑,又用力拍了拍男人,他摸着自己的面皮,防止这张人皮掉下来把自投罗网的猎物吓跑,毕竟这种看不清形势的傻子还是挺有价值的。
“也没什么……”王大疤往男人的腿上一踹,男人立刻摔在地上,“疤哥?你,你要做什么?”
“你真的放心吧,我们啊就是手痒,你乖乖的,就能少受点罪,哎对对对别动!就一直跪着!哟,还磕头呢,算你小子识相啊,我们下手轻点!”
王大疤招来身后的大汉,沙包大的拳头轮番招呼在男人身上,男人双手被擒住,头被按着狠狠往下砸,大汉们眼中泛着兴奋的红光,等男人的求饶声低到听不见,大汉们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男人趴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喏,你的奖励。”王大疤踢过去一包物资,物资滚在男人缓慢转动的眼珠旁,男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叽里咕噜的声音,对食物的渴望冲淡了经受的痛苦,他爬起来,一边念着感谢的话一边急不可耐地撕开包裹,一瓶水很快消失在他的口中,男人珍惜地吃完一整块压缩饼干后摸了摸鼓起来的肚子,然后虔诚地跪着。
王大疤乐不可支,“怎么,没吃饱?”
男人用力点头,拖着腿过去,“求求疤哥,再打我一次,我太饿了太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