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身体的主人名叫“纪轻”,和她的本名同音不同字,这让季青感到一种深刻的宿命感,也许这就是平行时空下的她们。
脚下的这片土地是C8112星,浩瀚宇宙蕴含着无数星系,C8112星所在的星系按照科技水平划分星球等级,星球的最高等级为S级,最低等级为D级,季青琢磨了一下C8112星这个等级编号,突然意识到这个星球处于科技发展末尾梯队。
她看看周围的环境,其实和前世差不多,只是设备看上去有些老旧,如果这种程度都被称作是科技落后的话,那么那些所谓的S级星球是怎样的盛况,她实在难以想象。
“轻轻?”何芳在听筒里轻声呼唤,季青回过神,她接受事物的速度很快,同时也异常珍惜眼前的一切,本来以为末世是终点,但现在她又重新站在了命运的起点,她庆幸有这样玄妙的安排。
“妈妈,我在听。”靠近听筒的耳朵不知不觉间磨得发烫,季青重重按压下听筒,想要把妈妈的声音听得更加真切。
何芳微微一笑,但接下去的表情又透出几分苦涩,“我看见判决书了,你得在里面待满五年,轻轻别怕,你在里面好好的,别担心钱的事,妈妈会定时给你汇钱,别给妈妈省钱,你要吃好喝好睡好,妈妈在外面等你。”
“妈……”季青的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纪轻”的家庭并不幸福,幼年丧父,何芳带着她艰难生活,最后遇到了继父王富炳,在继父的花言巧语之下,两人落入了更可怕的深渊。
何芳是个普通女工,平时赚不了多少钱,继父花钱大手大脚,最近几年还因为喝酒误事被辞退,本来就手下不知轻重的继父变本加厉,窝在家里整天整夜酗酒,不仅伸手问何芳要钱,要不到钱甚至还要动手。
季青穿来的那天,继父偷了何芳给“纪轻”存的大学学费,两人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冲突,在外面打工为家里减轻负担的“纪轻”刚一回到家就见到继父的暴行,而没有长齐羽毛的飞鸟在可怕的风暴中瞬间陨落。
“纪轻”在当晚就死了,如果没有老天的怜悯,就连何芳也会被活生生打死。
好在她来了,季青再次回忆那天晚上的画面都觉得心脏在恐惧地发颤,她差点再一次失去妈妈。
“妈妈,我听你的,我会很乖,然后好好表现争取能得到减刑的机会,你赚钱不容易,不用为我操心,这里不像外面,没有额外花钱的地方。”
隔着一层玻璃,何芳的眼神久久停留在季青脸上,在看到她额头上的纱布时,何芳还是没忍住呜咽:“轻轻,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无能,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明明这是一场意外啊,王富炳是撞在桌角上才死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有一群治安官上了门……”
“探视时间到!编号4993,该回去了!”
何芳的话戛然而止,季青心头一跳,她有心再和何芳说几句话,但何芳已经在看守的示意下放下了听筒,季青见状也只好做出同样的动作。
她对着何芳挥了挥手,无声说了句“妈妈再见”,在何芳泪眼盈盈中转身跟着看守走回那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里除了脚步声,依旧只有沉默,季青垂头思索何芳的话,结合之前她向看守提出的疑问,她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猜想——
恐怕她进入这间监狱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随即她苦笑了一下,现在这种情况,她根本没有能力找出其中的真相,更何况……看守的态度也非常耐人寻味。
没有人想要戳破眼下的平和,季青把这件事埋在心里。
回去的路换了一个方向,季青疑惑:“不是回寝室吗?”
看守语气平淡:“已经到午饭时间,我带你去食堂。”
食堂?季青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鬼知道她在末世已经多久没有吃到正常的食物了,在经历了无休止的饥饿之后,季青对来之不易的食物升起了无上的虔诚。
“有米饭吗?有菜吗?都是新鲜的?随便吃?”
看守奇怪地看一眼过于激动的季青,联想到季青贫困的家庭状况,他还是缓和了语气解释道:“主食只有馒头,有菜,荤素搭配,很新鲜,都是早上运来的,不能随便吃,每顿饭有规定的份额,但是亲友汇进来的钱可以购买额外的食品。”
对于没有米饭这件事,季青感到有些失望,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过一口香喷喷的米饭了,如果有机会能吃上米饭,那一定会让她非常满足。
但现在已经很好了,季青安慰自己,做人要懂得知足。
去食堂的路上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但苦于不认识路,只能压抑住自己跟在看守的身后。
“到了,进去吧。”
季青像是进入了一个新大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饭菜的香气钻进她的鼻子,她双眼放光在其他犯人的餐盘上逡巡,良久之后才收回如狼似虎的眼神。
终于拿到了一份冒着热气的食物,季青立刻往嘴里塞了一口青菜,分明是做法最简单调料最少的一道菜,却让她吃得热泪盈眶,这下子她才对这个世界产生了真切的实感。
一份饭被她光速解决,季青对着干净的餐盘发呆,好像都没尝到什么味道……
“喂,新来的4993?”
季青抬头,是一个朝她咧嘴笑的女囚犯,年纪在30岁上下,季青看到对方眼角的细纹随着笑意加深。
“那么饿?几天没吃过饭了?哦对,你确实好几天没吃饭了,在床上一直躺着,怎么样醒过来一看地方懵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