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读心似的——季厌腹诽。
“我就是觉得他们这辈子挺遗憾的。”杜宾把一摞棉袜捞出来扔了,“他们那个年代苦惯了,见到点好的就舍不得吃舍不得用,总想把好东西留给以后,可——”
“可谁知道有没有以后呢。”季厌接着杜宾的话说,“没准儿明天就是句号了。”
季厌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个字几近无声,原本放松的肩膀耸起,微微低下了头。杜宾没有接话,两人沉默着收拾东西。
季厌每翻出一件崭新的男士衣物就拿给杜宾过目,杜宾点头,他才扔。
一开始杜宾总是摇头,几套没穿过的保暖衣便都留了下来,可是慢慢的,小到挺括的长裤,大到崭新的冬季外套,都被允许放进垃圾箱。到最后杜宾不再过目,甚至把之前留下的东西重新扔掉。
两人合作效率高,几个小时就把杂物间收拾干净了。
压箱底的是一条艳色无袖连衣裙,据说这是爷爷年轻时送的礼物,是个挺贵的牌子货,奶奶在生日当天穿了一次,之后就再也舍不得碰。
“那正好,我拿给她穿上,”出了杂物间,季厌望一眼偌大的太阳,“裙子的颜色跟今天的太阳很搭。”
杜宾终于找到他的大红牡丹被了,拿出来展开,挂在架子上吹风、晒太阳。
临近傍晚,刘叔送来一筐新鲜蔬菜,说晚上带女儿过来热闹热闹,说话间隙一直看杜宾,还跟辛奶奶挤眉弄眼。
辛奶奶心明眼亮,点点头,跟刘叔达成了一致。季厌在旁边也看明白了,不想在屋里待着,就去厨房找杜宾。
厨房门窗都开着,杜宾立在窗沿下的流理台前切菜。脊背微弯,肩线宽阔利落,菜刀和砧板撞出规律的“笃笃”声。没有多余花哨的动作,只一派踏踏实实的模样就足够令人心动。
想起刚才刘叔的意思,季厌宛若吞了个柠檬,趴在窗户外沿说:“你这种人最适合结婚了。”
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儿的,杜宾完全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没敢吭声。
“做什么菜?”季厌凶巴巴地问。
“凉拌苦瓜,蚝油青菜,土豆炖肉,昨天剩点鸡杂,待会儿做酸辣鸡杂汤。”杜宾看看季厌,卖了个关子,“还有一道菜,你猜猜。”
季厌下巴趴在胳膊上,挑着眼睛瞪杜宾。
刘家女儿要过来吃晚饭,按杜宾这个“中央空调”的体贴性格来说,肯定得做点迎合小女孩儿口味的菜,想了想,道:“话梅排骨吧。”
“猜对了。”杜宾眼底笑意明显,从旁边碗里捻一颗洗好的话梅,伸手过去,“这是奖励。”
杜宾手上有股新鲜的蔬菜味,闻上去清清爽爽的,季厌莫名其妙就凑过去,张嘴接住了话梅。
“嘶……”他被酸得不断分泌口水,却还逮着空冷嘲热讽,“人家就待一会儿,你搞这么多花样。”
杜宾欣赏一会儿他的表情,低头继续切菜:“又不费事。”
季厌忍着酸把话梅吞下去:“你知道刘叔晚上要干嘛么。”
“要干嘛?”
“给你介绍他女儿呗。”季厌满嘴酸气,“听刘叔说你俩一块儿长大的。”
杜宾愣了一拍,然后“哦”一声,继续切菜了。
季厌追着问:“你有啥想法?”
“没想法。”杜宾顿了顿,“你闲着也是闲着,进来做点事?”
“我忙呢。”
“忙啥呢?”
季厌就拿杜宾以前说过的话噎人:“看大树。”
杜宾:“……那你好好看。”
季厌觉得这人不知风趣,背过身靠着窗框,开始真真切切地看大树。
这大抵也是一棵槐树,枝叶末端挂满了细碎的米白小花,今天下午没人打扫,树下竹椅里盛满了小白花。
夕阳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碎在泥巴地上。
季厌看得入神,喃喃道:“原来夏天才是最美的。”
窗户里,刀声顿了一下。
“所有东西都在夏天卯足劲儿往上长,”季厌垂下头,用鞋尖碾碎地上的槐花,“秋天一到就该落了,费这么大劲儿,到头来——”
“季厌。”杜宾打断他,“我们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