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马昭然就被曾雅君的电话叫走了。
寿星一走,局就散了。刘清羽无处可去,一开始想去杜宾家蹭饭,杜宾说晚上有事忙,婉拒了。他又想找季厌去打游戏,季厌说今天太累,也拒绝了。
于是刘清羽哭丧着脸,去追那群不认识的马昭然的同学,跟着他们一块儿去唱歌。
杜宾背着手沿鼓楼街往前走,季厌落在后面几步跟着。
他以为杜宾还在为那碗臭豆腐生气,他第一反应是,反正过敏难受的人是他,杜宾有什么可气的?转念一想,杜宾是因为关心他才这样的。
季厌分得清好赖,快走两步,扬起胳膊搭杜宾肩膀上。杜宾没甩开他,他就蹬鼻子上脸,勾人家脖子不撒手,把杜宾上半身都拽歪了。
“干嘛。”杜宾没给好脸色。
他撸起袖子,白花花的细胳膊在杜宾眼皮子底下晃:“我一个疹子没起。”
“所以?”
“那家臭豆腐不纯。”季厌露出一排小白牙,“大豆含量为零。”
杜宾沉默。
“咱明天告他挂羊头卖狗肉。”季厌佯装愤怒,“豆腐多贵啊,淀粉才几个钱?”
杜宾瞥他一眼,不吭气儿。
季厌抓抓头发,怎么还哄不好了?他现在无比需要刘清羽。
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遇见一个卖棉花糖的小摊。季厌哄不好就不哄,索性把这事儿往脑袋后边一撇,找老板要了个棉花糖。
机器“嗡嗡”地转,老板舀一勺细白糖倒进中央滚烫的旋转凹槽里。砂糖遇热融化,扯出雪白的糖丝。
老板捏起一根竹签,娴熟地贴着转轴转动提拉,竹签被糖丝逐层包裹,一点点膨起来,甜甜的糖香漫在空气里。
“来,给!”
季厌一手接糖,一手掏兜,尴尬地顿了顿:“您等会儿。”杜宾没等他,已经走出了好远,他捏着竹签喊,“狗哥!”
杜宾回头看他。
季厌也不追过去,站在原地招手:“救命救命!”
杜宾望见他手上的东西,黑着脸过来付款。
离开小摊,季厌献宝似的把棉花糖举给杜宾:“喏。”
“我不吃。”
“这可是最高待遇。”季厌想起小时候的蠢事了,放下面子分享给杜宾,“我以前跟朋友争着吃第一口,非但没吃上,还被蜜蜂蜇了。你现在不要,一会儿也被蜜蜂蜇了咋办?”
杜宾神色和缓些:“不像你干出来的事。”
“你这么了解我呢?”
“猜的——”
季厌扯一块下来往杜宾嘴巴里塞。杜宾没反应过来,嘴唇碰到了棉花糖,眉头皱得死紧。
想起上次在麦当劳喂杜宾吃薯条时,杜宾嫌他手脏,他就报复说:“都碰到嘴了,我也嫌你脏。”他察言观色,使出绝杀,“你不吃就扔了。”
果不其然,杜宾听不得“扔”这个字,张嘴抿了进去。
季厌就笑:“好吃吗?”
杜宾露出嫌弃的表情:“齁甜。”
“白砂糖做的当然甜了。”季厌举着整根棉花糖啃,“你吃了我的糖,就不能生我气了。”
“刚才是我付的钱。”
“……”季厌恼羞成怒,揪下很大一块塞过去,“你话太多了。”
太阳快要下山了,昏黄的路灯在季厌头顶照出一个金灿灿的光晕,初夏的凉风拂过,几缕头发顺着下巴勾在嘴角上,偶有几个小飞虫围着棉花糖打转。
季厌全然不觉,在熙攘的街上笑着。
杜宾挥开小飞虫,微微侧过头看他,趁人不注意,拿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回程时天完全黑下来,鼓楼街的小摊都收了。隔着十几米,季厌看见套圈那家地上有几团黄色的东西,定睛一看,那东西还会动。
“怎么了?”杜宾停下来回头瞧他。
季厌往前面一指:“那是啥?”
杜宾眯起眼看过去,不确定地说:“鸭子?”
“鸭子?”
“套圈的奖品。”
“老板忘了带走啦?”季厌跑过去,近距离蹲下一看,心脏被扎了一下。
确实是一笼子小黄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