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们就是来给季厌找点不痛快,但他挨了打,这事就没那么容易解决了。季厌失去了反抗能力,黄毛就更有恃无恐,接连扫掉了好几排货架。
那几排是酱料区,玻璃瓶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酱混成一种恶心的颜色,浓烈的咸辣味弥漫开来,辣人眼睛。
“——干啥呢!”
隔壁收废品的拎着拖把冲进来,敲在那两人手骨上。那三人年纪都不大,一看有大人来了,灰溜溜地逃走了。
“没事吧?”收废品的大叔扶起季厌,“这群小兔崽子可真气人!”
季厌张了张嘴,“谢谢”两个字却被堵在嗓子里,他摇摇头,抓过门口的扫帚,开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
超市门口围了一圈人,附近的商铺老板也过来了。杜宾心里“咯噔”一下,车没停稳就熄了火。
空气里全是咸腥的酱味。
货架倒了两排,其余没倒的上面也空了。白地砖上有些清洁剂的残留和水渍,白色美缝剂成了黑色,但不是完全黑,而是一段黑一段白交错着排布。
季厌右手拿铁铲,左手抓湿抹布,蹲在地上清理瓷砖的缝隙。
杜宾喉结滚了滚,两条腿像长在地里似的,一动不能动。众人见他回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他慢慢走到季厌身后,哑声问:“出什么事了?”
季厌蹲在那里只有一小团,闻声后背僵了一瞬,仰着脸看他。
杜宾拔高了声调:“说话——”
“哎,行啦行啦。”收废品的大叔出来打圆场,“这事不怪他,是有人故意找事的。”
“是啊。”杜宾那张脸着实恐怖,几个老板都出来帮季厌说话,“我已经报警了,今儿是小李值班,你就放心吧!”
杜宾迅速压下情绪,换了副表情跟大伙儿道谢,说等这事解决了请客吃饭。
老板们散了,超市里就剩两个人。
“回来路上碰见小李,他说小偷抓着了。”杜宾像是刚搬完几百斤水泥,讲话一点力气都不剩了,他把电脑拎给季厌,“现金是找不回来了,电脑他还没来得及卖。”
季厌感受不到任何喜悦:“你怎么不骂我。”
“人没事就行。”杜宾有气无力地摆了下手,语气里既倦怠又烦闷,“今天辛苦你了,先回去休息吧。”
*
电脑完好,季厌登录账号开始打游戏。
他心不在焉,玩一把输一把,还挨队友的骂,但他仿佛丧失了情绪感知力,就这么机械式地开了一局又一局。
屋里渐渐暗了下去,他被电脑屏幕光刺得眼睛疼,去开灯的时候路过窗户,他习惯性要掀窗帘,手在半空滞了滞,纠结着打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
整条东二街灯火通明,每家小商铺门口宾客盈门,唯独春来超市早早拉下卷帘门,整个门脸黑乎乎一片。
季厌坐立难安,穿上外套下楼了。
卷帘门的门缝里漏出一点光亮,季厌走近些,里面传出刘清羽的声音:“这得多少钱啊!”
季厌心里一紧,屏住呼吸等里面的下文。
“两排货架,加上碎的那些东西,怎么也得三四千吧?”马昭然的声音传出来了,“我过年的时候攒了一千二的压岁钱,老大你先拿着用。”
“我也有一千!”刘清羽说,“估计不够吧,但是——”
“收起来。”杜宾声音不大,也听不出情绪,“你们的钱自己留好了。”
“老大——”
“我说了,收起来。”
“狗哥,我托人打听了,那仨人是柳三星手下的。”刘清羽憋不住话,“他们以为你为了厌哥给柳三星受气了……要不我攒个局,把游戏厅端了?”
“对,”马昭然附和道,“柳三星那小子跟咱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不能让他们觉得咱好欺负。”
按计算器的声音停了,屋里一时没有人讲话。
“柳三星不是背地里搞事的性子,这件事他很可能不知情。”杜宾说,“已经报警了,看看警察怎么处理。改天我找他一趟,问清楚再说。”
刘清羽急道:“那万一就是他指使的呢?”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事。”杜宾声音沉下来,“你们谁也不许动。”
刘清羽和马昭然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季厌走远了。
不怪张大宏和季望飞不要他,他天生是扫把星,他在哪里,就给哪里找来灾祸。他就是该叫“厌”,他就是该被厌弃的命。
这次他真的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