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了晚饭时间,杜宾让马昭然和刘清羽先回家了。
垃圾基本清运干净了,坏掉的货架也请收废品的大哥收走了。超市里少了好几排货架,是从未有过的宽敞,杜宾站在空地上,心里某个地方也缺了一块。
早些年杜定国去世后,他为还债去工地做了一年的苦力,收入可观,身体却有不同程度的伤病,他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天晚上,他捡了工地上的矿泉水瓶拿去卖,遇见了现在隔壁的收废品大哥。方勇正跟上一位客人聊天,愁眉苦脸地说,他们家的铺面空着浪费,面积太大不好出租。
杜宾莫名就蹦出一个要开超市的念头。
他找方勇看了铺面,五十来平的面积在小白桥附近算大的,小生意用不了,大生意不够用,开一家超市则正正好。
杜宾说干就干,辞了工地的活儿,留足祖孙俩一年的生活费,拿剩下的钱盘下了这间房。
方勇带他跑了好几趟旧货市场,淘来九成新的便宜货架,他就边装修边跑货源,一个月左右就把超市开起来了。
他一点一点地攒,一件一件地添,这里才成了“春来超市”的模样。
嗡——
派出所打来电话。
“杜哥,那仨人抓着了。”小李说,“都是十八九岁的小孩,没前科,说是替朋友出气。柳三星那边我们也问了,他说不知情,但那几个小孩确实跟他混的。”
杜宾心脏回落:“怎么处理?”
“你要追究的话,可以走治安拘留。”小李犹豫片刻,“但赔偿这块儿——”
“我追究。”杜宾说。
小李没想到他这么干脆:“行,那我这边走程序。不过那几个小孩家里条件都不好,赔偿可能拿不出多少。”
“那是他们的事。”杜宾语气平静,透出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淡,“砸了店就得赔,赔多赔少是另一回事。”
“行,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杜宾独自在超市忙到深夜,累到胳膊抬不起来了,才不舍地锁门离开。
暖热了车,杜宾觉得他该去招待所看看,或者给季厌打个电话,毕竟他下午正在气头上,语气和脸色肯定不怎么好。
在车里坐了会儿,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季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可能也称不上“排斥”,就是暂时不太想接触。
今天这事明摆着是外人找茬,季厌说不定还受了伤。
而且季厌这种四体不勤的富二代,居然会蹲在地上,拿脏抹布去抠脏污的瓷砖缝。杜宾难以形容当时的震撼和惊讶。
他确定自己没有责怪季厌的意思,只是心里有股无名的怒火,不是对那三个小孩,不是对柳三星,更不是对季厌。
思来想去,他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他无能。
杜宾被迫放了一天假。
他没给季厌打电话,季厌也没联系他。他不禁想,他和季厌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产生隔阂,会不会从此不再联系?
他心脏突然停了一下。
想到季厌,他记起过年那会儿季厌给他申请的QQ号。他们几乎天天见面,从加上好友到现在,还没在QQ上联系过。
季厌头像黑着,杜宾发了一句:【在吗?】
等回复的功夫,他四处点了点,不知怎么跳出来一只小企鹅。企鹅的名字就叫“季厌”,下面显示【饥饿:濒危】,【清洁:肮脏】,【心情:极差】。
他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东西,系统就弹出一句:“您的宠物健康状况恶劣,请尽快就医!”
杜宾拇指悬停在屏幕上,之前那股钝痛又回来了。
他按照提示给“季厌”喂了一颗还魂丹,然后喂食洗澡,一两分钟就救活了。
“季厌”在屏幕里兴奋地跳,杜宾戳了一下,“季厌”说:“看我多酷,瞧你那小样!”
杜宾被企鹅的憨态逗笑了,又喂了个吃的。
“季厌”摇头晃脑地说:“不可以喂得过饱,会撑坏的。”
跟“季厌”互动一会儿,杜宾切回对话框,季厌还没有回复。
他觉得季厌网瘾特别重,属于手机不离手的那类人,这个点也没在睡觉——如果季厌想联系他,很快就回复了。
杜宾顿了顿。
那他明天再打电话。
不过后面两天杜宾忙得脚不沾地,光顾着给供货商打电话了。
事出紧急,他得尽快把货补上,赶紧开店,他受不了没事情做,更受不了没有进账只有支出的状态。
*
这天上午,杜宾订的啤酒到货了。
司机给他送了好几年的货,跟他是老熟人了。车停稳,司机跳下来先点了根烟,一边卸货一边跟他扯闲篇儿。
“杜哥,你猜我昨儿半夜看见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