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提前暖车,车里跟冰窖一样,季厌系好安全带,把两只手塞在大腿底下取暖。杜宾把暖风开到最大,过了五分多钟,季厌才缓过来。
杜宾兜里揣了个烤红薯,开车前倒给季厌。
季厌一接,差点烫了手,“嘶嘶”地给手心呼气。他很少有这种狼狈样,杜宾看笑了,被他瞪了一眼。
“亏我还惦记你呢。”季厌也开始掏口袋,“请你喝奶。”
杜宾有一说一:“那不是我的钱么。”
季厌把剩下的一块钱扔过去:“还给你,我可没贪。”他还举着奶袋子和吸管,嫌累了,“你喝不喝啊?”
杜宾正要接,突然想到季厌刚才应该是喝了两袋。他以为季厌爱喝,只把一块钱揣兜里了:“你喝吧。”
“不爱喝早说嘛,我捂了一路。”季厌嘴角微翘,迅速插上吸管嘬一口,舒服得尾巴都摇起来了。
季厌一口牛奶一口烤红薯吃得欢,嘴唇上沾了点奶沫。杜宾扯一截卫生纸给他,他擦完觉得嘴巴干,就舔了舔。
杜宾正好拐弯,看右视镜时把季厌的动作看了个清楚。
车里温度过于高了,烘出一股浓郁的奶香气,烤红薯还没吃完,在季厌手里和嘴巴里拼命散发甜香。杜宾喉咙口又干又痒,他有点后悔,刚才该把奶喝了……
“——还要纸。”季厌的爪子伸过来了。
杜宾回过神,把整卷卫生纸抛给季厌。
车里的瓶装矿泉水在后备箱,杜宾关小空调,咬自己舌头一口,疼得狠了,他才脱离焦渴的烦躁,专心开车。
季厌吃饱喝足,降低座椅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车子在露天停车场。
“……进城了啊。”季厌打了个哈欠,他好久没看见大型商超了,“来这儿买什么?”
“麦当劳。”杜宾解开安全带下车,“我看你们小孩都爱吃这些,正好给他们买回去。”
“一个套餐最少十五块呢。”季厌调侃说,“狗哥这不得大出血了。”
杜宾无语地看他一眼,过马路进麦当劳,问他要哪个套餐。
季厌知道自己沾了马昭然他们的光,但他可不是“贤妻良母”,他也不会勤俭持家,既然问了,他就挑了个最贵的。
最后还要一杯朱古力圣代。
杜宾不理解大冷天吃冰淇淋哪里爽了,就找服务员要了杯热水。季厌以为得念叨他几句,没想到杜宾什么也没说,就把水杯放他手边上。
他们的位置在儿童乐园旁边,小孩儿在滑梯里蹦得震天响。
麦辣堡在杜宾手里显得格外迷你,杜宾单手支在桌上,目视前方,面色凝重地咀嚼,吓哭了滑梯里蹦跶的小孩儿。
“狗哥咋恁凶。”季厌学刘清羽讲话,憋着笑问,“你不爱吃啊?”
“沙拉酱太甜。”杜宾有点嫌弃,他想回家做饭吃了。
季厌拿薯条蘸圣代,递到杜宾嘴边:“那尝尝这个。”
“爪子都没洗。”杜宾下巴往后缩,“我嫌你脏。”
季厌看看自己的手,他好像洗过了?
吃完饭,季厌下意识想去商场看鞋,话都到嘴边了,才想起来他手里只有刚发的几百块钱工资,连个鞋盒都买不下来。
杜宾端着保温箱走在前面,他一步三回头地看商场。发现他还是喜欢现代化的冷漠一点的地方,槐县那个地方全是人情世故,待着累。
转念一想,他真是多虑,他还能在槐县待多久?
小破面包车沿盘山公路行驶,季厌被远处一座山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黑石峰。”杜宾说,“应该属于首都地界,听说以前有个节目组打算进去拍荒野求生的综艺。”
季厌来了兴趣:“叫什么?”
“没拍成。”杜宾说,“山里太荒了,而且冬天温度低。”他指指黑石峰,“你看现在还都是雪。”
积雪却并未完全覆盖山体,从中透出一层骇人的灰黑底色,像陈年旧骨裸露在外面。山体轮廓硬朗,阴沉沉压在天边,透着一股沉默又凶戾的压迫感。
看得久了,季厌仿佛被山体吞了进去。
“还得开一个小时,”杜宾打高空调,“睡会儿吧。”
“嗯。”季厌心烦意乱,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