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耍无赖。”杜宾后知后觉自己进套儿了,“你不说是什么事,我怎么答应你?”
“那咋了?”季厌不可理喻,但理直气壮,“你不接受就算了,我不吃了。”
他说完就“噔噔噔”地跑进屋,往被窝里一钻,连今天的早饭也不吃了。
杜宾傻大个儿似的站在屋子中间,面若冰霜,眼神十分复杂。僵持了几分钟,咬着牙说:“行。”
季厌钻出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
嗡——
手机在枕头边震个没完,季厌眯缝着眼,盯着陌生号码看,这已经是打来的第五次了,他滑开手机盖接起来。
“中午了,下来吃饭。”
季厌被这道嗓音冰了耳朵,伸手挑开一条窗帘缝,杜宾就站在超市门口往窗户里看。肯定是看不见他的,他却莫名心虚,把窗帘拉好了。
“知道了。”他不情不愿地爬起来,打着哈欠去洗漱。
今天是个晴天,风大,空气又干又冷。
季厌懒得套衣服,只穿了一件卫衣出门,小跑着过马路闪进超市里,室内有股暖烘烘的饭香。
杜宾正在拆一箱零食,把软趴趴的包装袋抚平了,在货架上立成一排。季厌四处看了看,其他商品也整齐得惊人,伸手一摸,货架上一点灰都没有。
“一个月赚多少钱啊,费这么大劲儿。”
杜宾好似听不出他话里的调侃,正经回答:“几千块钱。”
“才几千块就这么卖命?”季厌一屁股坐到收银台上,“这超市你家开的?”
“对。”杜宾言简意赅,“是我盘下来的。”
季厌被堵得说不出话,捏了一把收银台旁边的干脆面。
杜宾码完货洗净手,端来两个不锈钢饭盒放在收银台上,把他推下去。饭盒盖一开,饭香更浓。
米饭放在中间,左边是西红柿炒鸡蛋,右边是豆角炖排骨。两道菜油润润的,又不像这边餐馆里那般浓油赤酱,季厌瞬间就感觉到饿了。
“你还会做饭呢?”收银台里藏了一把椅子,季厌眼尖,先挪出来坐下了,“你不就是贤妻良母吗,再找一个差不多的小姑娘多浪费啊。”
“什么贤妻良母?”杜宾去角落里拖来两箱大米,摞起来当凳子坐。
“莫西干——刘清羽说你喜欢贤妻良母型的女孩。”季厌环顾整间超市,“你自己就能管好超市,也能做饭,应该找个跟你互补的。”
“比如?”
“大小姐呗。”季厌笑着说,“大小姐要人伺候,你又能干,多完美。”
“……今天最少吃半盒饭。”杜宾不接茬了,冷着脸说,“吃不完下午留这儿干活,小小年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季厌:“……”
他一口饭嚼了一分多钟,摇头晃脑地左顾右看,在对面闷头扒饭的杜宾面前,就显得很不专心。
杜宾快吃完了,他饭盒里才少了几块鸡蛋。杜宾不藏着掖着,就问:“不好吃?”
“没有啊。”季厌很快回答,“我不挑食,吃什么都行。”
他根本不在意吃进肚子里的是什么东西,即便杜宾拿没炖熟的肉给他,他也懒得问。
但杜宾一直盯着他,他不自在了,扯开话题问:“你怎么有我的号码?又是前台给你透露的?”
“我拿你手机输的。”这本来不是件光彩的事,杜宾却说得坦荡,“白天没空上去敲你门。”
“厉害厉害。”季厌极尽敷衍,忽然计从中来,“狗哥,你这么——”
“少拍马屁。”杜宾用筷子另一端点点桌子,“吃半盒再走。”
这招没用,季厌也不说话了,坐牢一样待在收银台里。
有些人吃饭像打仗,吃得火急火燎,有些人吃饭像品茶,吃得慢条斯理。季厌吃饭像跟仇人相亲,两看生厌,却不得不装得如胶似漆。
磨蹭一个小时,饭菜凉透了才吃三分之一。
超市该到上人的点儿了,再在收银台里耗着也没用。杜宾把他筷子碰过的范围拨进垃圾袋,将剩下的干净饭送回了冰箱里。
“狗哥你咋这么抠儿?”季厌学着刘清羽的语气说,“前些天的早点不会也带回来自己吃了吧?”
“粒粒皆辛苦。”杜宾不觉得有什么,“好好的东西哪能说扔就扔。”
这就是承认了。
季厌抿着嘴不吭声,心里边觉得别扭,说不清是臊得慌,还是别的什么。
叶筝和季望飞都没吃过他的剩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