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厌又打上了吊瓶。
马昭然家里有门禁,不能回去太晚,就给杜宾打了电话。等杜宾的功夫,他蹲在床边肆无忌惮盯着季厌看。
认识季厌以前,他觉得“漂亮”只能形容小女孩。认识季厌之后,他觉得该有比“漂亮”更美好的词来形容季厌。
无奈他没文化,只会说个“卧槽”。
瞧着瞧着,他鬼使神差地摸了一下季厌的金发,从贫瘠的语库里寻找形容触感的词,思绪突然被打断了。
“——他又怎么了?”
马昭然“腾”地站起,不知怎的,有种做贼心虚的惊惶感。他两只手交握在身前,老实巴交地给杜宾汇报情况。
杜宾数出来几张钞票给他,他犹豫片刻,没接:“等他醒了,我自己找他要呗。”
他潜意识里想有个继续接触季厌的借口。
但杜宾是“老大”,老大就是说一不二,他推脱不掉,收了钱,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了。
杜宾脱掉外套挂起来,坐到床尾对面的长椅上。
刚才马昭然在电话里说得吓人,他以为季厌不行了,把家里所有现金都带了过来。当面问过医生,确认季厌只是摄入酒精引起了胃痉挛,他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药液袋快输完了,杜宾出去喊护士更换。再回来时,季厌已经醒了,眨巴着眼瞅他。
两人对视几秒,谁也没开口。
“好了,再有一个小时就输完了。”
护士一走,屋里剩下两个人。
“又是你啊。”季厌声音虚得几乎听不见,意识清醒后,感受到胃部异样,轻轻“嘶”了一声。
“医生说你营养不良,长期作息不规律,导致体重过低。”杜宾见他那虚弱样子恨铁不成钢,“胃不好还喝酒,再晚点送来你就没了。”
杜宾平日里接触的人多且杂,狠的软的,穷的富的,笨的精的都见过,就是没见过季厌这么能折腾的。
过敏,发烧,胃痉挛,下次又是什么?
这个人就跟空投过来的导弹一样,炸一次,他原本的生活秩序就坍塌一部分。谁也说不清下次还炸不炸,什么时候炸。
他和季厌非亲非故,没道理一直收拾烂摊子。
压抑着心底的愠怒,杜宾问:“你能不能安生点?”
季厌躺在床上睨视他:“我还没追究你一次一次打乱我计划呢,你先凶起我了。”
杜宾拧眉:“我打乱你什么计划了?”
“我在计划一场让我不痛苦死掉的意外。”头顶的药液袋在白炽灯下形成一个虚幻的光圈,季厌忽而神色锋锐,“要不是你,我早就成功了。”
“胡说八道。”杜宾脸色沉了几分,“你知不知道马昭然背着你跑了快五公里,他刚才走的时候腿都打哆嗦。”
季厌一愣。
他没想到只见过一面的人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或者说,他不相信会有人只是单纯地对他好。
他张了张嘴,轻飘飘地说:“所以我早点死,早点让你们省心啊。”
杜宾被噎得说不出话。
在他眼里,季厌跟马昭然他们一样,就是一群半大的孩子。只不过季厌特殊些,看气质和脾气秉性,应该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
一个南方小少爷大老远跑到北边小破县城,没有生活常识,不会照顾自己,把自己作没了只是时间问题。
“把日子过成这样,你爸妈不管?”杜宾问出一直以来的疑惑,“学校早开学了,你怎么不回去上课?”
“狗哥还是这么爱操心。”季厌避而不答。忽然想起游戏厅门口的保安,他在杜宾身上逡巡一圈,“你有纹身吗?”
杜宾没跟上他的思维,高高壮壮的一个人呆愣在那里显得有些蠢。杜宾离床边极近,季厌一抬手,撩起单薄的T恤下摆。
牛仔裤不松不紧地挂在胯骨上,从缝隙里能窥见一条黑色内裤边,腹肌随呼吸若隐若现,体温灼人。
季厌涌起一股生理本能。
“你——”
杜宾狠狠扬起手,却滞在半空。
伸过来的细瘦爪子上扎着输液针,他下不去手。
“干干净净呀。”季厌见好就收,狎昵道,“纹在这里应该很性感。”
杜宾眉头越拧越紧,打量他几秒,十分正经地问:“你是不是人格分裂?”
“是啊。”季厌口无遮拦,百无禁忌,“一个我想死,另一个我想睡你。”
杜宾僵了几秒,顿觉脸颊火辣:“真是多余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