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正坐在操作台前吃盒饭，看见她进来，筷子停在半空。“哎哟王总，稀客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王曦和把牛皮纸袋放在操作台上。“老周，帮我分析一个东西。”

老周打开纸袋，拿出那颗米粒大的珠子，凑到灯下看了看。珠子通体透明，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里面有一缕极细的黑丝，像被封在琥珀里的远古昆虫。“这是什么？看着不像土壤样本啊。”

“不知道才要分析。”王曦和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一个朋友托我帮忙的，说是在工地上挖到的，想知道成分是什么。”

老周把珠子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皱起眉。“这个珠子本身是什么材料？看着像某种高分子聚合物，但光泽又不像——”

“珠子不用管，分析里面那缕黑丝就行。光谱、质谱、电镜——什么手段都行，越详细越好。费用从财务部走，算我的。”

老周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容置疑，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行。光谱和电镜今天就能出结果，质谱可能要等明天。我弄好了把报告发你。”

王曦和道了谢，转身正要离开，目光扫过实验室角落那台扫描电子显微镜，样本台是空的，操作界面上还残留着上一次测试的参数。

她的脚步顿了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老周，这台电镜最近除了你还有谁用过？”

老周头也没抬。“就我啊。这玩意儿操作复杂，整个公司就我一个人会用。”

“哦。”她收回目光，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很安静，午休时间，灯关了一半，只有尽头的窗口透进来一束阳光，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狭长的金色光带。她走在那道光里，心里想着老周的话——“整个公司就我一个人会用”。

那么，如果样本出了什么问题，能接触到的也只有老周一个人。她在心里默默划掉了这个选项。不是不信任老周，是不能冒任何风险。

“王总。”

她停下脚步。

陆青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没有系领带，领口松着，比平时少了几分正式，多了几分随意。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脸上是那种熟悉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昨天看你加班到很晚，今天又这么早来，给你带了杯美式。”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牛皮纸袋上，很轻，很自然，像一个朋友随口的关心，“去研发部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把纸袋折好放进口袋。“没什么，一点私事。”

“私事？”陆青远笑了笑，“难得见你对研发部感兴趣。如果是什么需要外部分析的东西，我可以帮忙。我有个朋友在中科院化学所，那边设备比咱们公司好得多，做成分分析很快，三天就能出结果。”

王曦和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握紧了那颗封印珠。她本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她忽然停住了。中科院。那是国家级的科研机构，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技术。

如果能确认黑气的成分，找到它的来源，甚至追踪到它接触过的人类基因序列，那比她在公司实验室偷偷摸摸做分析要快得多，也权威得多。而且，如果她拒绝，他会起疑。她现在还不能让他起疑，至少现在还不能。

于是她笑了笑，把封印珠掏出来，放在他手心。“那麻烦你朋友了。就是这颗珠子，帮我分析里面那缕黑丝的化学成分。朋友在工地上挖到的，想知道是什么东西。”

陆青远接过珠子，对着灯光看了看。那一刻很短，短到几乎不值一提。但王曦和看见，他的眼睛在光下亮了一下，不是欣赏，不是好奇，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猎人在密林里忽然听见了猎物的脚步声，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的笑容重新铺开，更温和，更关切，更无懈可击。

“好。我尽快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