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月亮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华,银白的光几乎要盖过太阳。津河的水面被照得惨白,芦苇的影子在光中剧烈摇晃。可这愤怒没有目标,这力量没有方向。
旋涡已经消失了,带走小月亮的那只手已经消失了,只留下李望舒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碎石地上,手里握着那柄由黑暗凝成的剑,仰头看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种无力。不是面对日尊时的势均力敌,不是同归于尽时的玉石俱焚,而是你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连一个孩子都留不住。
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着王曦和的名字。他接通,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声音已经先一步传来,急促、紧绷,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
“喂?发生了什么?我感觉到了月亮的变化,你为何发怒?是不是又遇到了那些傀儡?”
李望舒抬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发现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湿了。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但他开口的时候,还是有一丝颤抖漏了出来。
“小月亮来津市找我了。我让猛子接的。但现在,小月亮被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他听见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听见她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我遇到了傀儡,但也遇到了那个躲在背后的人。”他顿了顿,不是难以启齿,而是想让她更好地理解和接受,“他很强。虽然没有交手,但他带走了小月亮。我无法阻止。”
电话里是长久的沉默。津河的水声在夜风里哗哗作响,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条流动的河。不知道过了多久,王曦和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她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李望舒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渺小,不是力量上的渺小,是认知上的。他知道的太少,了解得太晚,每一步都被人走在前面。万年前是这样,万年后还是这样。
手机再次响起。林小雨。他接通,不等她开口便先说:“没事。他有些贪玩,我把他交给朋友照顾了。放心吧。”
他挂了电话,没有等她的回应。不是不想解释,是他现在没有力气解释。他沿着津河的河岸,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芦苇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远处,城市的灯火依旧明亮,那些灯光下的人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就在刚才,一个神站在河岸边,第一次学会了恐惧。
.......
三天后,王曦和做了一个决定。
那颗米粒大小的封印珠已经在她的抽屉里躺了整整七十二小时。她在公司的时候看它,回家的时候看它,睡前把它放在床头柜上,醒来第一眼看的还是它。
珠子里的黑气像一条永不停歇的蜈蚣,在日光凝成的封印壁内缓缓蠕动,撞一下,缩回去,再撞一下,再缩回去。
她不能让这缕黑气只停留在自己的神力感知里。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不是用神的眼睛看,而是用人的手段分析。如果这黑气曾经侵蚀过普通人,把它送到实验室,也许能查出它的成分、来源,甚至能追踪到它接触过的人。
如果那些人恰好是公司失踪的员工,如果那些失踪案恰好能串成一条线,指向某个人,她需要这条证据链。不是为了说服自己,她已经不需要被说服了。是为了有一天,当她把真相摊开在所有人面前时,有铁证如山,这是人性的思维。
她把封印珠装进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袋,带进了公司。
午休时间,她走进研发部的实验室。研发部在公司十七楼,占据了半层楼面,里面有公司最贵的几台设备,气相色谱仪、质谱仪、还有一台去年刚采购的扫描电子显微镜,据说是为了分析园林绿化项目中涉及的土壤成分和新型肥料配方。
负责实验室的是老周,五十多岁,化学专业出身,在公司干了十几年,和王曦和关系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