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发动车子,朝津市的方向驶去。
津市职业大学,跆拳道训练馆。
猛子挂掉电话的时候,正看见林小雨从女生更衣室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手里拎着运动包。她最近常来训练,一方面是学分,另一方面——她不说,猛子也不问。
“唐老师,谁的电话?你脸色不太对。”林小雨擦着头发。
“李望舒的。让我去车站接个孩子。”猛子拎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孩子?”林小雨跟上几步,“什么孩子?”
“云南来的,叫小月亮。”猛子已经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识?”
林小雨的脚步顿了一下。她认识。当然认识。云南那个巷子里,月光下,那个蹲在地上画她肖像的男孩。那个不会说话、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孩子。
她猜测小月亮是李望舒去云南的原因,是她看着李望舒被村民赶出来时心里最疼的那根刺。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去”,但猛子已经推开门走了。
等她追到校门口,猛子的车已经消失在路尽头。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预感,又像是某种本能的不安。
半小时后,猛子在津市西站出站口接到了人。村长走在前面,拎着一个旧旧的帆布包,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蓝T恤,裤脚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细瘦的脚踝。
他抬起头看猛子的时候,猛子愣了一下,那双眼睛不像一个七八岁孩子的眼睛。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深井,井底沉着很多东西,却一样也不浮上来。
“你是李望舒的朋友?”村长打量着猛子一身运动服和脖子上挂的哨子。
“是,我是唐猛,津市职业大学的老师。望舒在路上,让我先来接。”猛子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月亮平齐,“你叫小月亮对不对?我是李望舒的朋友,他让我来接你。”
小月亮看着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几秒后,他伸出手——不是握手,是把一张折叠的纸条放进猛子掌心里。猛子展开纸条,上面画着一个人,圆脸,短发,脖子上挂着一个哨子。
画的就是他。他看看画,又看看眼前这个沉默的男孩,脑子里满是不可思议,但想到李望舒,他也没有再多想。
“行,小家伙,跟我走吧。”他站起身,牵起小月亮的手。那只小手很凉,但回握的力度很稳,不像一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村长在旁边嘱咐了几句,孩子的换洗衣服在包里,他不能说话但听力没问题,不用对他大声喊。猛子一一应下,带着小月亮上了车。
回到职业大学已经是下午。猛子把小月亮带到训练馆,让他在休息区坐着,自己去办公室处理几份表格。
隔着玻璃窗,他看见小月亮安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到处乱跑,没有拿手机出来玩,只是看着训练场里的学生在踢腿、劈板,目光安静而专注。猛子低头看了几分钟表格,再抬头的时候,愣住了,休息区空无一人。
他冲出办公室,训练场里没有,走廊里没有,厕所里没有。他掏出手机刚要打给李望舒,一转头,看见小月亮站在训练馆后门外,背对着他,面前站着一个人。林小雨。
她蹲在地上,两只手攥着小月亮的手,眼睛红红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没说。小月亮伸出另一只手,用指尖碰了一下她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像一个早就认识她的人。
猛子走过去。林小雨抬起头看他,声音沙哑:“唐老师,我认识他。在云南的时候,他给我画过画。”
猛子愣了愣,“李望舒让我照顾他,我这一个大老爷们确实也不太方便……”
“交给我吧。”林小雨站起来,用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我带他去吃饭,然后回我宿舍待一会儿。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猛子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