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李望舒说的是真的,如果月族石碑上的记载是真的,如果万年前的毒不是月族下的,如果那个没有面孔的影子一直在暗中操纵一切,那么她这万年的仇恨,她与李望舒之间的所有误解与裂痕,都是被人设计的。
而那个设计者,从万年前就一直站在她身边,用一张温和的笑脸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不能确定那个人是谁。但她已经有了怀疑的方向。
她收起手机,转身朝地铁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灰烬。夕阳已经完全沉入了地平线,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她站在暮色里,做了一个决定,那缕灵魂波动,她要查到底。在查清楚之前,不告诉任何人,包括李望舒。
不是不信任。是怕。怕告诉他之后,他会阻止她。怕他知道女儿的气息出现在那种东西身上,会比她更失控。
更怕的是,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如果那缕波动只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她上钩的诱饵,她宁愿自己先踩进去。因为这是她欠望月的。万年前她没有保护好她,现在,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用她的名义来伤害任何人。
她攥紧口袋里的封印珠,步伐坚定。身后,最后一抹天光消失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她忽然想起今天在咖啡馆门口回头看他时,他坐在窗边看着自己离开。
她那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现在她知道了。他在瞒着她。而她,也在瞒着他。他们之间横亘着的已经不只是万年前那个孩子的死亡,还有现在,两个同时发现真相、却都不敢告诉对方的人。
......
京市西郊的黄昏比城里更安静。
这里是待开发的荒地,推土机留下的土堆像一座座坟冢,零星几棵白蜡树在夕阳里站成黑色的剪影。三三两两的建筑工人正朝工地外的方向走着,安全帽夹在腋下,工装上的泥点已经干涸成了灰白色。
没有人说话,一天的体力活把他们的精力榨得干干净净,只留够走回家的力气。
人群的末尾,一大一小两道人影缓缓出现。父亲牵着女儿的手,步伐不快不慢,在夕阳的逆光里像一幅剪影。父亲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衣摆在晚风里微微飘动,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不是平静,不是冷漠,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空。像一面镜子,映不出任何东西。女儿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色卫衣,步伐是机械的,抬脚,落地,再抬脚,再落地。每一步的间距都精确地一致,像被尺子量过。
一个建筑工人从他们身边走过,目光在小女孩脸上停了一瞬。那张小脸很漂亮,大眼睛,长睫毛,但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盲人的那种空洞,是意识被抽离后的空。像一盏灯,灯罩还在,灯泡没了。工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多管闲事,加快脚步走开了。
走出工地大门,陆青远打开后座车门。小鱼儿站在车门口,没有动。她的姿势停在刚才走路的最后一帧——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陆青远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按下了某个开关,她的身体忽然软下来,坐进后座,动作流畅却毫无生气,像一个被放倒的假人。
车门关上。陆青远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工地,汇入主路的车流。后座上,小鱼儿的身体缓缓倾斜,最后软软地侧倒在座椅上。她的眼睛半睁着,瞳孔里映着车窗外流动的灯火,却没有任何反应。
像一台断了电源的机器,像一盏熄了火的灯。陆青远没有回头,没有皱眉,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上昏睡的小女孩,嘴角微微翘起,弧度不大,却带着某种深长的意味。
傀儡都死了。不是被消灭的,是被彻底抹去的,连同他植入它们核心的那缕黑气,全都断了联系。但这不是他关心的重点。
重点是,他亲手抽离的那一丝残魂。小鱼儿的残魂。他植入一个特殊傀儡的体内,作为驱动核心,也作为试探。
试探什么?试探月皇和日尊有没有恢复足够的感知力,能不能在战斗中发现傀儡深处的灵魂波动。现在傀儡被消灭了,黑气消散了,但那一丝残魂没有回来。它们消失了。不是湮灭,是被截走了。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日尊。一定是她。月皇或许能感知到黑气,但他对那缕残魂的敏感度远不如她。那毕竟是她怀过的孩子,是她血脉的一部分。
她能感应到,能在傀儡碎裂的瞬间用神力捕捉到那缕波动,然后收走它。他的笑意深了几分。她上钩了。那缕残魂就是最好的鱼饵,现在她一定在追查它的来源。
她会查出什么?查出黑气的源头在公司,查出那些挂牌上的编号指向某个部门,查出这一切都跟他有关。她会来找他。会愤怒,会质问,会想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