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沿着柏油大路一路向北。
穿过繁荣的都市,缓慢流淌的护城河,再穿过茂密的山林,终于到达目的地。
樾境庄园气派的黑色大门大开,沿路的喷泉在夏日灼热的日光中喷出晶莹剔透的水珠。
路两边,蓝紫色的花海开得茂盛,它们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如舞动的精灵一般。
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景象。
林染月从车里下来,脑中却还是一片茫然。
她跟着宴淮熵像一只提线木偶,迈上台阶,穿过玄关,走进客厅,又上了二楼,最后停在书房门前。
望着眼前这扇陌生的门,林染月这才回过神来,她怎么又跟着宴淮熵回来了?事情办完了,证也领了,她识相点就应该走了。
林染月正要转身离开,一只温热的大手瞬间握住她细白的手腕。
“去哪儿?”
林染月茫然地看着他,想说回禧园,但禧园她现在还回得去吗?
可她能住在宴淮熵这里吗?
他们结婚了,如果求一求宴淮熵,他会不会同意?
宴淮熵拉着她的手腕直接走进书房,绕过书桌,几份文件正摆在书桌中央。
宴淮熵松开她,将那几份文件推给她。
“签字。”
林染月一怔:“什么?”
宴淮熵又重复一遍:“签字。”
林染月拿起放在旁边的钢笔,低声道:“是婚前协议吗?”
宴淮熵没回答,走到窗边背过身去。
林染月只好把目光放到面前的合同上,她随意的翻了两页,合同条款晦涩艰深,她若看完会耗费很长时间,她本能的清楚宴淮熵不会害她,便翻到签字页,这才发现宴淮熵早就签好了字。
林染月不再多犹豫,直接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
签完最后一份合同,她抬起头看向宴淮熵。
宴淮熵眉心微微挑了一下,似是没有料到她这么快就签完了,慢慢地走过来。
林染月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怎么了?”
宴淮熵拿起合同,目光专注地盯着合同,语气不自觉得柔和了几分。
林染月:“我没有看到有婚前协议,你是忘记写了吗?婚姻续存期间有什么需要我注意,或是能帮你的吗?”
宴淮熵:“嗯。”
林染月:“是什么?”
宴淮熵微微一顿,突然抬眸看向她。
这时,他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响了。
宴淮熵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我先接个电话。”
来电似乎挺紧急,林染月看见他深邃的眸子突然染上几分厉色,一边听电话,一边往另一边走去。
林染月原本想竖起耳朵听,但宴淮熵实在是话少,她只好百无聊赖地盯着宴淮熵的书桌看。
宴淮熵的书桌跟五年前的没什么区别。
他一向不喜欢在桌子上放太多东西,左上角是挂着各种型号毛笔的笔架与砚台,右上角整齐地放着一沓纸。
林染月心想看来他空闲了还是会练字,说起来,她的毛笔字还是他教的,以前他练字的时候她还自告奋勇的帮他磨过墨。
正想着,窗外忽的吹来一阵风,将右上角最上面那几张纸吹得散落到地上。
林染月忙蹲下来去捡。
捡起第一张,她这才发现这不是一张白纸,而是一张诊断证明。
林染月怔了一下,低头看去,见上面患者的名字写着:宴淮熵。
林染月顿时心里一紧,一瞬间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忙去看下面的字。
……心理引起的……障碍……
林染月越看眼睛瞪得越大,等看完最后一个字,她已经傻在了那里。
这怎么可能!
这时,脑中突然浮现某一个晚上,宴家老夫人和宴振华的对话——“他那个病到底好了没有,也是时候结婚了……”
怎么可能!
不可能!
明明五年前那个晚上,他,他,他……厉害的很……
林染月的脸颊发烫,她有些不敢置信,又有些紧张,心道赶紧放回去,不能让宴淮熵知道自己发现了他的秘密。
就在这时,手中的纸猛得被人抽走。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你在看什么?”
林染月大惊,慌张地站起来,一张小脸变得煞白,惊恐地看着宴淮熵,眼神却不自主地往他下面瞥了一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被人发现秘密的是宴淮熵,她却比当事人还要慌张害怕。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宴淮熵低头看着那张诊断证明,沉默不语。
他越不说话,林染月越是心慌。
她急得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她想告诉宴淮熵没事的,这不算什么,她根本不在意,可这样被人发现隐秘又难堪的事如果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想死的心都有了,怎么可能安慰得了别人?
她连安慰都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