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得怎么样？”

姜时卿讨厌谜语人，眉头轻蹙：“您老人家到底要说什么？”

姜父端起茶杯又放下，把话题扯到正题上：“时卿，我把你送回百香村，你心里有怨吗？”

姜时卿怔了一下。

怨吗？说不怨是假的。

锦衣玉食二十几年，一朝回到穷山沟，其中的落差感甚至不是用简单的“怨”字来形容。

“为什么不怨？”姜时卿没有遮掩，平静地述说着当初的心情。

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姜父，此刻面对被瞒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儿子，压下的愧疚又浮起来。

姜父深呼一口气，收敛了情绪：“时卿，其实在你上大学时候，我们就知道了英哲才是姜家真正的孩子。”

“当时他还在京都上大学，实习简历投到了公司，简历上的照片说是和你大哥相似，不如说和我年轻的时候很像。”

“我私底下找机会做了亲子鉴定，确认了结果。”

姜时卿大脑空白了一瞬，原来发现真相的时间竟然这么早。

“所以在我还在上大学的时候，你们就都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姜父点了点头：“知道，但我们没有立刻认回来。”

“因为觉得对不起他？还是盘算着找机会把我扔回百香村？”姜时卿抬起头，直视着姜父。

姜父叹了口气：“时卿，回百香村并不是要抛弃你，而是想要锻炼你。”

“你妈妈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英哲读的大学很好，毕业后可以轻易找到合适的工作，我们想着，既然两边都过得不错，不如就维持现状。”

“但是我们也怕啊。怕你知道真相后离开姜家，但是又没有经历过风雨，离开后怎么照顾自己。”

“也怕英哲知道真相后怨恨我们，明明是姜家的孩子，为什么不被认回家。”

姜时卿眼眶微微湿润，鼻尖发红。他讨厌这种中式的教育，有什么事情不能展开说明白，反而要用一种对你好的方式隐瞒起来？

他垂下眼睫，不愿让姜父看到自己控住不住的情绪，就好像被父母的良苦用心感动一般。

最终，谈话还是不欢而散。去山里拍摄的提议，如果说一开始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想法，现在能飙升至百分之九十九。

姜时卿要离开这里，才可以冲淡知道被送回百香村的真相后，可笑又愤怒的情绪。

出发那天是个难得的多云天气，厚重的云层把太阳遮了个严严实实，空气里难得有了一丝凉意。

姜时卿拉着行李，穿了件白色短袖和黑色工装裤，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站在姜家大门口，百无聊赖地等祁英哲把车开过来。

不远处传来引擎低沉的轰鸣声，一辆哑光灰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出。

车窗降下来，祁英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冲他扬了扬下巴：“小少爷，请上车。”

姜时卿打量了一眼这辆崭新的越野车：“没见过，新车吗？”

“咱爸提的，想着要去山里，开这辆合适。”祁英哲下车，绕到副驾驶替他拉开车门，另一只手虚虚挡在门框上方，生怕他磕到头。

姜时卿也没有客气，上车系好了安全带后，后知后觉祁英哲开头那个称呼。

咱爸？谁要和他一个爸！

车子驶出姜家大门，姜时卿透过后视镜看见姜母和姜修贤站在门口送他们。

姜母眼眶红红的，显然又哭了。姜修贤站在她身后，一如既往的高定西装焊在身上，但视线紧紧锁定着那辆渐行渐远的越野车。

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姜修贤才收回目光。

“妈，进屋吧。”

姜母擦了擦眼角，忽然想起什么，拽住姜修贤的袖子：“老大，你说时卿和英哲两个人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姜修贤脚步一顿：“能出什么事？”

“我说不上来……”姜母眉头皱了一下，“你那天说完以后我也回想了一下。你看英哲，又是喂西瓜又是风扇吹凉，时卿居然也没躲，换作别人试试，早就被骂走了。”

姜修贤沉默了几秒，薄唇微动：“妈，你想多了。”

他说完转身往屋里走，脚步却比平时快了几分。掏出手机，在某个对话框里删删改改了半天，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把手机又塞回了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