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时卿多看了两眼,随后收回视线。没想到祁英哲这个家伙,穿上带有特色的衣服,都能穿出来与众不同的气质。
白阿婆对着镜头将扎染的流程讲述了一遍。选取的布料、扎结、染色、氧化、清洗与拆线,每一道工序都讲解的细致入微。
姜时卿在一旁听着逐渐入迷,经过岁月淬炼留下来的技术,带着迷人的魅力。
院中的雨势减弱,打在瓦片上的声响变得微弱,一人举伞跨门而入,大着嗓门喊:“阿奶,都说了今天下雨,怎么还把布晒在了外面。”
来人瞧着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靛蓝色的对襟短褂,领口袖口绣着细密的银饰纹样。下身是同款色系的长裤,裤脚扎进了绑腿里。几个声响就冲进了屋里,身体里似有装不完的牛劲。
“阿奶,他、他是谁啊。”少年牛一样的进来,见到坐在桌旁的姜时卿,晒成麦色的脸带上了谁也看不出来的红色,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云开雾散,令人不喜的大雨终于结束,稀薄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姜时卿白净细腻的肌肤上,泛着柔柔的光泽。
姜时卿撑着下巴,又浓又翘的睫毛抬起,含着春水般的双眸注视着闯进来的少年,在听见阿婆介绍后,嘴角微微扬起,眉眼弯弯,打了一个礼貌的招呼。
“阿飞,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祁英哲从相机后走到桌旁,恰好挡住了少年发直的目光。
“小祁哥,你怎么来了!”阿飞回过神,语气夹杂着惊喜。
祁英哲:“我们过来拍摄纪录片。”
阿飞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对上姜时卿的视线后脸更红了。
姜时卿在京城没有见过这么淳朴的少年,而且全身的肤色晒的非常均匀的黑,好奇问道:“阿飞,你们这里涂防晒管用吗?”
“我、我……”阿飞张嘴想说点什么,对上那双清澈的双眸舌头就像打了结,最后胡乱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什么意思?”姜时卿看不明白,戳了一下祁英哲。
祁英哲说:“其实不太管用,有太阳的时候紫外线强,阴天时候紫外线也强,但是涂上防晒聊胜于无。”
白阿婆在一旁看着直乐,自己孙子看见好看的人说话就结巴的毛病,长大了也改不掉。
“阿飞,一会拍摄扎染你来,老婆子我就不干这体力活喽。”
阿飞调整好了表情,这才反应过来“拍摄”这两个字,眼神追问过去:“阿奶,什么拍摄?”
祁英哲说:“我们过来拍摄扎染的纪录片,阿婆刚才拍完了扎染流程。刚好雨停了,待会可以在院子里拍摄扎染。”
拍摄正式开始。
阿飞在工作台前神情专注,将白布浸泡在水中、拧干、铺平。手指灵活的把布折成一长条,用绳子、皮筋、夹子分段扎结。
姜时卿在一旁有样学样,明明是一样的步骤,却手忙脚乱,求助的看向动作熟练的阿飞。
阿飞立马开始结巴:“我、我来帮、帮你弄。”
原本乱糟糟买家秀一下子注入魔法,变成了卖家秀。
祁英哲透过屏幕注视着两人互动,面无表情。
浸染的环节要到院子里的大染缸进行。蓝靛在大缸里味道很冲,像烂泥也像臭水沟。姜时卿屏住呼吸,学着阿飞把扎好的布料浸入靛蓝色的染液中,反复翻动,让布料充分接触染料。
布料从染缸里捞出来,黄绿色的布料在接触到空气后慢慢氧化,颜色由浅变深,从黄绿逐渐变成湛蓝。
完整的变化被记录下来,镜头从染缸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阿飞沾满靛蓝的双手上,年轻有力却粗糙,指甲缝里有着洗不掉的蓝色。
姜时卿同样注意到稳稳托着靛蓝布料的双手,内心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是他的一日体验卡,却是许多手艺人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阿飞拆线的时候,姜时卿忍不住凑的更近。线头被一根根剪断,藏在布料褶皱间的图案一点点展露出来,层次丰富,如同水墨画定格在上面。
姜时卿迫不及待对自己的杰作拆线,染出来的图案如同万花筒中看见的世界,凌乱的美。
姜时卿展开布料,双眸亮晶晶的,对着镜头展示着亲手制作的成果。
笑意穿过屏幕,穿透皮囊,穿进心脏。
祁英哲感受着突破正常心率的心跳,再一次清晰的感知到自己在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