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呼吸中带着些滚烫的温度,撑起的伞尽职尽责进行着遮阳工作。几阵风卷起,风云突变,大雨骤然落下。
“鬼天气,真是受够了。”姜时卿一手死死抓着伞柄,一手握着伞面,避免被大风吹翻。
祁英哲更为狼狈一些,在设备和自己之间,选择了让自己淋雨。倾斜的伞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一半肩膀已经湿透。
姜时卿裤脚挽到小腿肚,踮起脚尖迈过一个小水坑。雨水接连不断的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水珠从晶莹透明变成泥点子,与他此时的心情一样糟糕。
“怎么还没到。”姜时卿抱怨着,心想就不该答应外出拍摄。他天真的以为是在村子里拍摄外景,就像当初拍百香果一样。没想到的是跨省拍摄,现在已经走了快半个小时的路程。
祁英哲举起手机看着屏幕中的导航,回道:“小少爷,马上,还有三百米。”
“你刚刚也是这么说的。”姜时卿控诉,“总是说马上,你有完没完。”
雨丝毫没有要停止的迹象,雨丝斜斜地扑在他脸上,又凉又黏,混着空气中的闷热,令人止不住的烦躁。小巷在雨水与青石板的敲击中,升起白蒙蒙的水雾。
姜时卿透过雨幕,见祁英哲停下脚步,停在了一户人家。两扇木门紧紧闭拢,木门中央镂空雕刻着花纹,用琉璃点缀颜色,带着古朴的精致气息。
祁英哲抬手敲门,声音被大雨吞没,院内静悄悄的。再次尝试无果后,祁英哲轻推木门,大门轻而易举的敞开。
院子比想象中的要大,搭好的木架子有序的摆在一处,架子上晾着已经染好颜色的染布,雨水顺着蓝色布面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一股蓝色的小溪流。
屋檐下摆着几口大染缸,黑色的塑料蒙住缸口,雨水打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祁,你来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屋里走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正在绞扎的白布,见两人狼狈模样,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吧,快进来。”
祁英哲放好设备,检查了一遍是否进水,又从包里掏出来一条干燥的毛巾,递了出去。
“小少爷,擦擦吧。”
姜时卿没有客气,接过毛巾覆在脸上。雨伞在这样泼天的雨势里也无计可施,从院子走到檐下收伞,衣领已经洇湿了一圈,发梢正往下滴着水。
“阿婆,怎么你一个人在家?”祁英哲转了一圈,眉头皱起,“下这么大雨,阿飞也不知道收一下外面染好的布。”
阿婆倒好两杯热水放到桌子上,她没有回答祁英哲的话,反倒稀奇地瞅着那个头顶着毛巾,正一下一下擦着头发的年轻人。
雨水打湿的碎发贴在额角,毛巾盖在发顶,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后颈。
阿婆越看越满意,笑眯眯地开口:
“小祁,这女娃娃是你处的对象不?”
话音落下,姜时卿动作顿住,心情微死。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阿婆,怎么又开始乱讲了。”祁英哲在竹椅上正襟危坐,脊背挺得笔直,目光盯着桌面的水杯上,一寸都没有往旁边偏。
“这个是我的雇主,而且不是女生。”语气端正的不像话。
阿婆“哦”了一声,眼神还是没有挪开,上下打量了几个来回,笑着点了点头:“长得这么标志,男娃娃也行。”
姜时卿嘴巴动了动又闭上,生怕解释以后越描越黑。心里又给祁英哲狠狠地记了一账。
阿婆姓白,是这一带颇有名气的扎染手艺人,做了四十多年的扎染,手底下做出来的作品有的获过奖,并且一般不接受拍摄。
“你是怎么认识白阿婆的?”姜时卿趁着白阿婆转身回屋,小声问道。他还以为祁英哲是心血来潮随便找的地方,没想到竟然和当地的居民认识。
祁英哲说:“当时还没有毕业,学校举办了一个非遗大赛的活动,不限制作品。”
于是他就外出进行采风,顺着小巷走到了一处大门敞开院子外,里面的景象一览无遗,正在染布的白阿婆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死皮赖脸的在阿婆家住了几天,学习了扎染技术,还和白阿婆家的孙子阿飞混熟了。
姜时卿抿了一口水,温热的水流顺着喉管涌进全身,舒缓了情绪。他看见白阿婆胳膊上搭着几件衣服,朝着他们走来。
“小祁,我看你们衣服都湿了,这有几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别感冒了。”
深浅不一的蓝白色扎染映入姜时卿的眼帘,在雨季很难见到的晴朗天空,以另一种形式出现了。
姜时卿随意挑选了一件,走进里屋。指尖抚过布料,不似平常顺滑的触感,带着一些凸起的颗粒感。
再次出来时,祁英哲已经架好了设备,正在调试参数,他换了一件棉麻扎染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臂,带上了几分随性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