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浑噩噩的回了家,关上门,感觉四肢都无力,头脑也昏沉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江秋阳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咋咋呼呼地推门进来:“庄序年!快来!今天你可有口福了,妈妈牌灌汤包和苜蓿草头煎饺,快饿死小爷了,咦?你怎么不开灯?”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开关,“啪”一声,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充满了整个客厅,也照亮了窗边庄序年过分苍白的侧脸。
江秋阳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声音好像卡在喉咙里。
他敏锐地察觉到好友周身笼罩着一种比前几天更加厚重、更加压抑的气息,那不是悲伤,却比悲伤更加的难过,江秋阳说不出来可以用什么词形容,可心脏却传来一阵心疼。
“庄序年?”
江秋阳放下保温桶,小心翼翼地走近两步,“你,没事吧?怎么了?”
庄序年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江秋阳写满担忧的脸上。
灯光下,他的瞳孔颜色似乎比平时更浅,更淡。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几乎无声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没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就是突然觉得,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标好了价码。”
“只不过,我的价码,可能要等到十年后,等买家攒够了钱,才会被支付。”
江秋阳愣住了,完全没听懂这没头没脑的话,但庄序年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寒意,让他心头猛地一沉。
“你到底怎么了?”
江秋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一种面对易碎品般的小心。
庄序年没有回答。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江秋阳带回来的保温桶。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包子,送入口中,机械地咀嚼,吞咽。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僵立在原地的江秋阳,甚至还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想安抚对方:
“吃饭吧,凉了不好吃。”
可江秋阳看着他那双毫无光彩、仿佛蒙上一层灰翳的眼睛,忽然觉得好像天更黑了,黑的他心也开始蒙雾雾的。
寒假开始,滨城的空气里除了冷,还多了几分年节将近的松散和热闹。
不过这份热闹与江秋阳关系不大,他学习任务重,大部分时间都埋首在题海里,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的雪,又或者想起庄序年那晚沉寂的侧脸,心里总会揪一下。
另一头,张春文的“小坚果大事业”却像坐上了火箭,噌噌往上窜。
网店的流量和订单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甚至隐隐有压过线下摊位生意的势头。
手机“叮咚”、“叮咚”的订单提示音,以前听着是喜悦,现在却让张春文有点心惊肉跳。
喜悦是短暂的,烦恼接踵而至。
最头疼的两件事:备货不足和退货率飙升。
库房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箱子,以惊人的速度空了下去。
她催货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给合作的那家本地坚果加工厂,那边起初还满口答应。
到后来就变成了“张老板,实在不好意思,最近订单太多了,工人都三班倒了,您再等等,再等等”
等?
等不起,后台挂着那么多“待发货”的订单,每延迟一天,都是信誉的流失,都是潜在的差评。
也更要命的是退货。
张春文咬着牙,亲自拆了几个退货包裹。
打开一看,心就凉了半截。
核桃仁里混着明显的瘪仁、坏仁,个头也小了一圈;腰果颜色发暗,闻着香气也淡了许多,有些甚至带着点不新鲜的油哈味。
开心果的开口率明显低了,盐也撒得不均匀和她最初亲自把关、从林姐那里拿的样品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货不对板,以次充好。
这八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以前生意小打小闹,她靠林姐的关系,加上自己勤快,盯得紧,合作的厂子还不敢太糊弄,拿到的货基本能保证中等偏上的品质。
可一旦开始走量,她这个“外来户”、没什么根基和强硬背景的小老板,短板就暴露无遗了。
那家厂子大概是看她年轻、又是外地来的南方人,单子又催得急,心思就活络了。
好货紧着给那些长期合作、有背景或者量更大的客户,次一等的、库存积压的,就掺和着发给她。
反正她急着要,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好的替代货源,就算发现了,一个没什么势力的小店老板,人生地不熟,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林姐的关系网,在这时候就显得有些不够用了。
林姐是热心,在当地也有些熟人,但终究不是这个行当里能一手遮天的人物。
那家厂子的老板,大概也是看准了这一点。
张春文坐在堆着退货包裹、显得有些凌乱的小仓库兼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依旧在不断跳出的新订单提醒,和后台那刺眼的退货申请列表,心里像烧着一把火,又像堵着一块冰。
兴奋劲儿早就过去了,剩下的是沉甸甸的压力和焦虑。
网店刚有起色,口碑正在积累,难道就要因为货源问题砸了招牌?
线下生意也耽误不起,年关正是旺季。
考虑再三,想着更换供应商的可能性?
说到底,谈何容易,滨城本地的坚果加工厂就那么多,有实力的早就被大经销商、大品牌瓜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要么规模太小供不上货,要么也和现在这家也差不多,看人下菜碟。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落在窗外。
天色阴沉,像是又要下雪。
今年的冬天,可真冷啊。
这种冷,不止是天气,还有生意场上那种无形的、欺生的寒意。
张春文第一次觉得做生意的道理经不那么灵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