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他不甘心,他历经三朝不倒,是当之无愧的大宁文臣之首,他决不能让任何人站的比自己更高。
王珉下朝以后,马不停蹄地来了左相府,他顶着一张苦瓜脸,好像天塌了一样。
“看你那点出息,不过是个主考官,我的相位还在,怕什么?”
“都怪时闻新这厮,人都死了,还能捅这么大的篓子。”
提到时闻新,王珉咬牙切齿,“他简直吃了豹子胆。”
事已至此,骂的再多也于事无补,张崇礼不愿意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举子去贡院闹事是怎么回事?”
“学生问过卢成济了,就是举子听说了泄题的事,怕影响自己的前程,围了贡院,然后有人扔石头,把卢成济的头打破了。”
张崇礼直觉不对,皇上的本意是把此事瞒住,闹得沸沸扬扬,对朝廷一点好处都没有。
“御史台哪个御史参我?林衡?”
“不是,”王珉摇头,“是孙御史,学生先前也奇怪,孙御史和咱们素无过节,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插一脚,后来我明白了。”
“哦?”张崇礼狐疑的看着他。
“孙御史因为夫人的事,在皇上那里早都不得脸,这次御史中丞落到了林衡的头上,无论面子还是里子都挂不住,他这次冒头主要是为了赚取名声。”
皇上不待见孙御史,这在朝中不是秘密。监察是御史的职责,参的官职越高,事越大,越能证明御史刚正不阿。
张崇礼冷哼,“所以就敢踩在我的头上,成全他的名声,他把我当软柿子!”
“不敢,不敢,”王珉急忙否认,“事后,他主动来找我,向您请罪,他说参您是他不对,可是他不参,林衡也会,而且林衡向来手黑心黑,若换成了他,就不是主考官被撤那么简单。”
“所以,他非但没有罪过,还有功了?”张崇礼讽刺道,他了解王珉,此人向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能这么帮着孙御史说话,定是拿了他的好处。
“你什么时候和他走的近的?”张崇礼状似无意问道。
“老师不要误会,”从进来的那刻起,王珉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知道,张崇礼向来多疑,只要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他们以后的关系就不能回到当初。
“学生是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我们都知道林衡是什么样的人,孙御史也说了,这次是他对不起您,将来他一定会加倍报答您的。”
张崇礼像听到了笑话,一个小小的御史也敢和他讲条件了,他若再不做点事情,只怕会有更多的人蹬鼻子上脸了。
泄题一事就像一阵狂风,来势汹汹地吹到了能吹到的每一个角落,而后,朝廷又以迅雷之势重新出题,更换了主考官,算是稳定住了人心。
贡院门口的告示上详细写清楚了时闻新和万泉勾结的始末,当然,二人犯案的时间和次数是经过美化的。景明就此机会又给赵钧上了一课,百姓需要真相,但如果真相扰乱人心,不利于朝廷,可以适当修饰,堂前和风细雨,堂下雷霆万钧,反之亦然。
眼看着泄题一案尘埃落定,许心易想起这一切的源头——林杨,也不知道他的情况,是否能按时考试。
京官的私宅大多都在御街两侧的胡同里,林衡的家却地处偏僻,在前门大街的最北边,这个位置快出内城了,难为了林大人每日的早朝,怕不是丑时便要起床。
许心易寻了地址找上门来,因为穿着男装,小厮直接把她带到了林杨的房间外面,林杨的声音隔着大门也听到一清二楚。
“林伯,求求你了,让我出去吧,明天考试,我得去买墨。”
许心易暗笑林杨太笨,找理由也不找个像样一点的,堂堂御史中丞家还能缺了墨不成。
果然那边响起了林伯拒绝的声音:“小少爷,你这是在诓我,想要逃跑。”
林杨被戳穿了想法,索性不装了,央求道:“林伯,你可怜可怜我吧,伯父要打我20大板,我会被打死的,您行行好,放我回建州吧。”
“回去也是不行的,老爷已经给二老爷去了信,若你跑回去,便要打40大板。”
林杨叫的比杀猪还难听,“40大板,那还不如杀了我。”
许心易被他的惨叫声震得耳鸣,她一只手抠着耳朵,一只手敲着门。
见到许心易,林杨眼睛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把许心易拉到一边,背着林伯道。
“我给你的题不能用了,不好意思,白让你们高兴了。”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林杨居然还在为她着想,许心易说不感动是假的,这可真是个实诚人,被人卖了,他还得帮人数钱。
许心易不自在咳嗽一声,“不是,其实。”
林杨打断她,“你能不能帮我逃出去,我记得你功夫很高。”
看来是打定主意想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