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对林杨继续厚望,许心易晓得轻重,自然不会帮着他逃跑,可看他这个样子,心思都在板子上,根本顾不上考试。
许心易想出了一个缓兵之计。
“你现在目标太大,全家都盯着你,我带你不方便。”
林杨看着门口多出来的几个小厮,一回头又看见林伯,正探着身子,把脖子拉的老长,一把年纪了,还干偷听这样的事,全然不怕别人笑话。
他悲愤地点着头,“你说的对。”
“所以啊,你先准备考试,他们见你不走,也就放松警惕了,等最后一科考完,我在贡院门口等你,护送你出城。”
林杨忽闪着大眼睛,认真思索着许心易的提议。
许心易又给他吃下一颗定心丸,“我会把银票,马车都准备好,到时候,你想去哪里,都随你。”
林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逃出生天的康庄大道,玉白的脸上皆是憧憬之色。
“如此甚好,甚好。”
他打定主意,逃个三年五载再回家。
“有没有可能,要是考上了状元,你伯父就不打你了。”
林杨抱着胳膊靠在了旁边的柱子上,“许老板,我有自知之明,状元不是白菜,我们林家的祖坟冒不出青烟。”
许心易本意是想鼓励他一下,没想到林杨完全不吃这一套,她干笑一声,“我的意思,你既然都去考试了,就好好考,考上总比考不上强吧。”
林杨感激地看着许心易,眼神莫名地让许心易想起家里的来钱,“这我是知道的,只是,我自己什么样,我最清楚,最多也就孙山的水平。”
“孙山?名落孙山?那也是考上了呀!”
许心易白他一眼,读书人说话就是喜欢迂回。
春闱分三场举行,三日一场,因着先前发生了泄题事件,朝廷分外重视。从考生入考场核查身份,到巡考,考卷的糊名,专人誊录,都有重兵把手,景明作为主考官全程跟进,确保不出现一点纰漏。
景明整日在贡院忙进忙出,很少回府,许心易想让他替林杨说句好话,却一直抓不到人。
转眼间,考试还剩最后一场。
许心易白天和王远山盘了老白茶的帐,做生意这么多年以后,头一次赚得盆满钵满,许心易心情舒畅,连带着月色也可爱起来。
她踏着月色,哼着小曲一路回到郡主府,刚跨进院子,就看见景明在廊下,煮茶的身影。
许心易觉得只一瞬间,她的心顿时被塞得满满的,原本雀跃的心情,加上了一种名为甜蜜的味道。
“你终于来了,”许心易飞奔至景明面前,“我刚好要找你呢。”
景明将许心易拥入怀中,几日不见,思念有如潮水,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闻着许心易发间独有的馨香,连日忙于政务的疲惫一扫而光。
“有什么事找我?”久违的声音,像蛊,让许心易沉迷。
“你能不能跟林大人,说几句好话?”许心易仰起一张小脸,收回自己的心猿意马,把心思放到正事上。
景明收紧双臂,将企图离开的许心易锁在自己的怀里,“我们八日未见,你没有别的话和我说吗?”
半是抱怨,半是撒娇的语气,直教许心易招架不住。
“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王爷?”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王爷也是凡人。”
许心易趴在景明怀里,抿嘴偷笑,“我也挺挂念你的。”
“是啊,挂念我给林杨求情。”
许心易从话里听出了一股好大的怨气,她踮起脚尖,贴近景明的耳边道:“我很想你。”
景明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捏了捏许心易的脸,“算了,不和你计较了,我会和林衡说的。”
最后一场考试是策论,是三场考试中占比最重的一场,有得策论者得天下的说法。景明在这次命题中,一改往日策论只重理论,不重实际的方式,要求考生在作答时必须结合当下大宁国情。
考试已经接近尾声,贡院的一干人等都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李仲文提议景明去考场转转,主副考官在考试时巡查考场,是历年来春闱的规矩。
二人一前一后入了考场,监考官小声汇报,第三场缺考二十一人,共出席两千三百三七人。
景明在名册里看到了顾文博在第十七考场,因为对此人印象极好,他起了想去看看的心思。
贡院共有几百个考场,春闱考试时天气还没热起来,不少考场阴冷得很,十七考场位于贡院南侧,白天能照进来太阳,位置已经算是很好的了。
顾文博还在奋笔疾书,景明只是略微看了一眼,不能停留太长时间,文章的开题,立意都不错,上榜的问题不大。
景明在考场巡视了两圈,走到西北角的时候,一位举子不小心把砚台打翻了,刚好滚到他的脚下。
景明拾起砚台,轻轻放到桌上,那位举子放下笔,抬头致谢,对上景明那张脸时,整个人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