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和京兆府尹唐辛几乎同时赶到。
贡院门口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扯碎的衣裳,挤掉的鞋子,卢成济不知是被谁打破了头,左额角正汩汩地冒着血,他用帕子堵在伤口上,血顺着帕子角一滴滴的落下来,染红了贡院门口的青石板。
那些闹事的举子都是文弱书生,平日里连杀鸡都不敢,卢成济的样子镇住了他们,迟疑着不敢上前。
卢成济觉着不只是头,浑身都跟拆了骨头一样疼,刚刚跌倒在人群里,被人踩了几个来回,要不是两个衙役拼着老命把他捞了回来,这会恐怕已经没命了。
他一手托着额头,一手指着对面的举子们,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
“你们是不是读书读傻了!皇上励精图治,怎么会让人在春闱上动手脚?让你们安心回去考试,偏偏不信,要我说,就你们这个脑子,能考上就有鬼了,回去多给祖宗烧几张纸吧,我怕他们从坟里爬出来打你们。”
景明和唐辛赶到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卢成济顶着一张被血糊了半边的脸,对着人群破口大骂。对面的举子们,也不知是被卢成济血肉模糊的画面吓住了,还是被骂傻了,一个个低着头,像霜打了的茄子。
局面居然控制住了。
景明查看了卢成济的伤口,心中一紧,这伤口是被人在远处,用石子打伤的。
唐辛小声试探道:“王爷,打伤了朝廷命官,您看该怎么处理?”
“先找出凶手。”景明一边替卢成济把脉,一边交代唐辛。
有了景明的指示,唐辛放开手脚,他端出京兆府尹的威严,来到人群面前。
“凶手是谁,主动站出来,可以从轻发落。”
人群里鸦雀无声,没人答话,更没有站出来。
唐辛冷哼道:“莫要以为法不责众,本官把你们拉到京兆府,挨个审问,到时候错过了考试,不要后悔。”
话音刚落,京兆府的衙役们已经围了上来。
举子们见状,慌了神,京兆府不同于贡院,进去了,没个三五日根本出不来,大家苦读多年,谁也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一位举子道:“这位大人当时在这里,石子是从北面飞过来的。”
此话一出,立即有人附和道:“对对,正是,这个方向。”
另一位举子说:“不是这样的,我当时就在北面,石子是从南面飞过来的,我的胳膊也挨了一下,都紫了。”
说着便撩开了袖子,展示给众人看,果然一块椭圆形的青紫,微微渗出血来。
他的话也得到了一些人的支持,声称石子是从南面飞过来的。
双方僵持不下,又开始吵了起来。
那位声称石子从北面飞来的举子思索片刻道:“你们说的都对,石子是从两个方向来的,这位大人被打伤了左额角,而这位同窗,受伤的是左胳膊,我们当时和大人正在对峙,南北方向上没有人。”
景明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这位举子,心思缜密,说话不卑不亢,是个大理寺的好苗子。
“你叫什么名字?”景明起了爱才之心。
和老气横秋的唐辛不同,景明身着素色锦袍,一张脸清贵无双,虽然看不出官位,却气度不凡。
那位被问话的举子显然是个识货的,做了一揖道:“学生顾文博。”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景明身上,唐辛生怕有人冲撞了他,急忙表面景明的身份,让大家见礼。
这些举子中的大多数都是被煽动来的,出了流血事件,大家心中都有几分害怕,现在又惊动了贤王殿下,有不少开始慌了,纷纷跪下向景明表明心迹,撇清自己。
有一个叫杨和的举子,见此情景颇为不屑,他反问景明:“朝廷当以信为先,敢问贤王殿下,礼部泄题一事,朝廷想如何交代?”
他的话得到了少数几个人的拥护,异口同声地向景明讨说法。
景明心中犯疑,泄题一事,朝廷还需要多方查证才能下定论,为何这些举子言之凿凿,好似亲眼看见一般。
“这位举子,你说礼部泄题,可有证据?”
杨和肉眼可见的慌了。
景明继续加码,“散布谣言,造成严重后果者,按大宁律,其罪当诛。”
那些杨和的拥趸听到其罪当诛,变了脸色,不敢再议。只有杨和不为所动,眼里的慌乱全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