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尔在驿馆苦等了多日,迟迟不见结果,着急之际,接到了大王子的密信,王庭有变,让他速归。
要不是有任务在身,那木尔早都想离开,他无比怀念草原,就连晚上做梦,都是成片的牛羊。现下得了命令,不光是他,使团里的所有人都很高兴,他们连夜收拾好一切,第二天城门一开,便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汴京。
待他们走后,慈元宫收到了那木尔送去的口信,睿王在兴安一切都好,再过数月,太皇太后该有小王孙降临,请太皇太后务必保重,有朝一日,定会全家团圆。
最后,小太监送上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北旻留下的联络点地址。
太皇太后瞄了一眼后,转手投进了香炉,漫不经心道:“剪云,陪我去看看齐太贵妃。”
随着北旻使团的离开,熙和二年的这次和谈彻底地宣布失败。朝中自然有人欢喜有人忧,最高兴的莫过于京中的几位老大人,大家奔走数月,对手都换了两拨,总算峰回路转。
几日后,赵钧颁发了圣旨,对几位老大人进行了嘉奖,为他们补发了荣养银,还特意安排了侍卫,送他们回到家乡。老大人离家日久,也很挂念家里,既然此间事了,又有人护送,便准备陆陆续续回家了。
孔锐达倒不在乎这些,他询问传旨太监,“敢问公公,其他人的荣养银什么时候发放,也是足额的吗?”
小太监一派和气道:“孔大人,朝廷一时发不出全额,先发半数,已经着户部去办了。”
其他老大人怕孔锐达脾气上来,又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连忙替朝廷辩解,“发半数也好,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朝廷也不容易,孔老还是不要过多苛责了。”
“既如此,老夫也该只领一半的银子。”
说着,孔锐达把自己的那份银子,一分为二,一半自己留下,一半退回给了小太监。
“孔大人和诸位大人,为了荣养银不辞劳苦,皇上说了,这一半是奖励,不是荣养银,还请诸位笑纳。”
小太监笑眯眯地解释一番。
其余人也纷纷劝解。
孔锐达却一直坚持不收,最后小太监无奈,带着银子回了皇宫。
赵钧听到小太监的汇报,带着几分调皮冲景明道:”皇叔果然料事如神,这孔锐达真是个倔老头,又臭又硬!”
景明但笑不语。
“皇叔,”赵钧有几分不解,“我以为发半数他们会闹着不走,为什么很痛快地答应了?”
“因为他们知道再闹下去朝廷也没有多余的银子,还不如趁着面子里子都在,皆大欢喜呀。”
许心易笑嘻嘻地跨进殿内,“而且,当初我们这位贤王大人可是说的裁撤,现在发了一半,已经做了让步,再不见好就收,吃不了兜着走。”
许心易做出抹脖子的动作,故作凶狠,景明扶额,无奈道:“若他们真赖着不走,我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
赵钧想起孔锐达的战斗力,哑然失笑,“幸亏他要回去了,不然,我真怕他再去找皇叔的麻烦。”
“只怕要让皇上失望了,”景明缓缓起身,在书案前停住,“臣想推荐他做吏部考核的副考官。”
赵钧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皇叔说的是孔锐达?又臭又硬的孔大人?”
景明向赵钧解释了一番选用孔锐达的理由,赵钧不住的点头,惊讶过后,赵钧不得不承认,孔锐达是个很合适的人。
他是孔子后人,文人相轻,但没有人敢轻视万世师表的孔圣人;另外,孔锐达有先帝的玉佩,这在大宁是独一份的存在,而且,从他写的文章也能看出此人颇具才气,不用担心不能服众,最重要的是,他性格执拗,不畏权贵,骂过贤王,讽刺过太皇太后,绝对不会营私舞弊,包庇官员。
“那朕即刻下旨。”赵钧已经着手动笔。
“等等,”景明拦住他,“直接下旨只怕他会拒绝,臣还是亲自去请他。”
孔锐达谢绝了其他大人同行的请求,自己一人收拾好包裹,未做停留,驾着马车很快出了城。
景明和许心易来到驿馆时,人已经离开两个时辰。
孔锐达是曲阜人,回家一定是往南走,景明和许心易放弃马车,骑马追至南门,城门官称,的确有位这样的老人,自己一人驾着马车,还向他打听了相国寺的方向。
二人一路疾驰,在通往相国寺的路上超过无数的马车,直到相国寺的山门外,也未见到那个执拗的老头。
“是不是他没来相国寺,只是好奇问问?”
“恩,也许吧。”景明看了眼山门,“既然来了,进去看看吧。”
许心易拉住他,“再去找找,实在不行,多派点人手出去,抓也把他抓回来。”
景明握住许心易的手,天气渐热,二人顶着太阳一路狂奔,许心易的手心上都是汗。
“大张旗鼓的反倒不好,我让甲一想办法。”
景明牵着许心易,登上了相国寺望不到头的台阶,刚走到大门外,就看见孔锐达,正从相国寺里面走出来。
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孔锐达瓮声瓮气抱拳道:“见过王爷,老臣看到您立的牌位了,多谢王爷。”
景明眼中闪过一抹愧色,“孔大人,人死不能复生,立一个往生牌位不过是聊表寸心,并不能弥补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