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会没有。”他攥住她的手,指腹滑进掌心,与她十指交缠。
“那日在集市,我亲眼瞧见方师叔给了你一包药粉,还叮嘱你妥善收好,等待时机查验。”
姜离挣了挣手,“那只是寻常让妖物显形的药粉,师叔也是担心我。”
“是吗?” 傅曲舟笑意渐冷,“那师叔要查验的妖物,是谁?”
他盯着她躲闪的眼,语气笃定:“是我。”
她慌忙否认:“不是。”
“若不是,为何你日日将药粉贴身收着?”
“我只是……”姜离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你只是在等待合适时机。”傅曲舟眸光骤然凌厉,“等着除去我这个隐患,除去这个累赘!”
“阿舟,别胡思乱想。”
姜离慌忙后退,傅曲舟步步紧逼,高大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师姐曾经答应过我,旁人无论如何挑拨,你都会只信我;旁人无论给你什么东西,你都不会用来伤害我。”
“可如今,你全然违背当初承诺,难道不算是欺骗吗?”
灼热的目光钉在脸上,她不敢抬头,嗓音微弱:“阿舟……”
傅曲舟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垂眼看着地上的包子,眼底一片淡漠。
“幻境之中,我为师姐能吃上一口热食,甘愿受人折辱。那时,师姐是心生动容,还是冷眼旁观,只觉得我可笑?”
不等她开口,他低声自嘲:“想来,应当是后者。”
姜离唇瓣动了动,千言万语堵在喉中,终是全部咽下。沉闷氛围笼罩住整间厢房,压得人难以喘息。
桌上,剩下的一只包子静静躺着,温热散尽,早已凉透。谷中粮食紧缺,这两只包子是他辗转许久,低声求人换来的。
满心欢喜送来,却被随意丢弃。
一如他这个人。
“阿舟。”姜离唤了好几声,傅曲舟都默不作声。高大身影静立窗前,周身气息冷冽疏离。
沉默片刻,她小步上前:“阿舟,别气了,这次是师姐的错。”
他纹丝不动,她又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不该听信方师叔的话,怀疑你。这几日刻意冷落,也的确不该,你就原谅师姐这一次。”
傅曲舟抬眸,目光扫过她鬓边散落的发丝,再掠过绷紧肩头,定格在她躲闪的眼眸上。
他问话音量不高,却格外冷冽:“师姐许下的承诺太多,违背的也太多。我如何确信,这不是又一场欺骗。”
姜离攥紧手,嗓音压得极低:“不会再怀疑了就是。”
“方师叔给你的天雄散呢。”
他神色冷峻,像是在审问犯人,不苟言笑,气势逼人。姜离自知理亏,低声作答:“对付鹦鹉妖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完了。”
“当真?”
她点点头,不敢抬眼看他。
傅曲舟逼近一步:“若不是遇到妖物,师姐就会依方师叔所言,将天雄散洒在我身上对吗?”
姜离僵在原地,沉默不语。他俯身靠近,巨大阴影整个罩下,“师姐,倘若我不是人族,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怪物,你会怎么做?”
她迟迟未应,他又问了一遍。她这才回过神,眼神飘忽,“莫要开玩笑,阿舟不会是妖。”
他锲而不舍,“若是呢?你会不会毫不犹豫,拔剑杀了我?”
窗外风雨不停,烛火摇曳飘忽,一室闷窒。
良久,姜离吞吞吐吐道:“阿舟……不会是妖。”
傅曲舟扯了扯嘴角,眼底漫起浓重苦涩。凉风穿窗而入,吹落屏风上轻软衣衫,地面还残留着沐浴后未干的水渍,泛出湿冷光泽。
眼前人一身浅粉长裙,柔和温婉,在昏暗光影里格外惹眼。傅曲舟走到屏风一侧,停住脚步。旁边立着一面古旧铜镜,铜纹斑驳,镜面澄澈透亮,能清晰照见人影。
眼底冷意稍褪,他开口唤她:“过来。”
姜离想起什么,耳尖泛起一层薄红,双脚钉在原地,迟迟不肯上前。
“多日冷落只有一句口头道歉。”傅曲舟眼底斥满讥诮,“师姐的诚意,就只有这些?”
踌躇片刻,她缓慢上前。
刚靠近,手腕便被拉住,整个人跌入宽广怀抱中。身后是滚烫结实的胸膛,身前是冷硬不平的屏风,一旁铜镜清晰映照出两人紧贴相拥的模样。
她意图挣脱,宽厚脊背压覆而下,悬殊身形带来极强的禁锢,将她牢牢困在方寸之间。
鼻间幽香袭人,傅曲舟眸中漫上一层暗雾,俯低身躯,埋入她颈间细细嗅闻。薄唇碰到发丝,怀中之人一颤,挣扎着要推开。他手臂收紧,箍住细腰,让二人再无间隙。
“阿舟,你别这样……”姜离挣动更剧烈,抵在他胸前的手不停轻颤。
他低低一笑,眼底晦暗翻涌,居高临下欣赏她的慌乱:“师姐,北神医不是今日才说过,你要事事顺着我,依着我,才能缓解我的病症?”
一句话,令姜离僵住,所有挣扎顷刻停摆。
温热的吻顺着鬓发下移,隔着一层衣料缓缓落下,印在单薄肩头。她嗓音颤得不能再颤:“阿舟,我们是师姐弟……”
不该这样。
“嗯,我知道。”傅曲舟在她肩窝蹭了蹭,声音暗哑模糊:“师姐,我什么也没做啊,不过是索要这几日被冷落的赔偿罢了。”
说着,鼻尖轻动,缓慢上挪。温热呼吸尽数洒在细腻光洁的后颈。下一瞬,柔软唇瓣直接贴在了上面。
滚烫触感毫无阻隔覆上肌肤,细密战栗顺着后颈蔓延全身。
所有自欺欺人在此刻,轰然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