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午膳,姜离折返厢房,低头收拾明日启程的行囊。忙活了半柱香,一身薄汗黏着衣料,沉闷不适。她搁下手中衣物,转身走入内室。
屏风后摆着一只旧木桶,桶中清水荡漾,一层白雾漫开。她褪下外衫,再缓缓解开中衣,素软布料随意搭在横梁上。水汽氤氲之间,莹白脊背纤薄光滑,泛出一层柔光。
正当她转身入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身子一僵,慌忙去扯里衣。布料本就轻薄,此刻已褪至腰际,终是慢了一步。
“师姐,我………”
傅曲舟推门而入,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眼前莹白晃得他头晕,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险些忘记。
“出去!”
姜离仓促拢住衣衫,退到屏风深处。
“出去!”
接连两声冷斥,傅曲舟才回过神来,踉跄着退至门外,后背重重抵在冰冷院墙上,胸腔剧烈起伏。
“师姐,对不起……”
姜离没有应声,压下心头羞恼,快步走到门边,落上木栓。透过门缝望去,高大身影静立在门外,脊背绷得僵直,头颅微微垂着。
她别开眼,折回屏风之后。温热清水漫过肌肤,冲淡一身不安与燥热。
梳洗完毕,她换上一身浅粉色素裙,自木匣取出锦囊系在腰间。抬眼看向门外,那人还未离开,垂首伫立,身形单薄孤寂,如同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姜离收回目光,走到窗边矮榻坐下。案上摊开一卷古籍,她随意翻了两页,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却一个也无法看进去。
萧瑟秋风穿过连廊,掀起门外人衣摆。他自始至终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烦躁,合上书卷,起身走进内室小憩。
天光渐沉,暮色笼罩整个院落。
姜离被雷声惊醒,掀开眼皮。昏沉光线里,一道狭长黑影覆在门前青砖上,分毫未动。
她走到门边,静默伫立。门外人影似有所感,身躯微微前倾。二人隔着一层薄木门,遥遥相对。
屋内屋外一片死寂,唯有夜虫不时鸣叫。
“回去歇息吧。”姜离轻声开口,嗓音平淡,“明日还要赶路,该养足精神。”
门外寂静,无人应答。
“夜深露重,别站在这里了。”
她再劝,那道身影依旧不动。
不多时,乌云遮蔽月色,雷声接二连三响起。倾盆大雨骤然落下,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之上。
姜离犹豫片刻,拉开房门。
冷风混着雨气涌入屋内。傅曲舟半边身子被雨水浸透,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肩头发着颤。那双眸子漆黑如旧,只不过眼尾泛红,掺杂着过多情绪。
姜离看了片刻,侧身让出门。
高大身影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叹口气:“进来坐着歇会儿,站那么久腿不痛吗?”
傅曲舟这才抬步走进屋内。
二人在茶案旁落座。他未像寻常般坐在她对面,而是坐到了身侧。二人衣料相触,呼吸相闻,姜离眨眨眼,挪远了些。
傅曲舟看在眼里,一言未发,眸光晦暗难辨。他从怀中掏出油纸包,一层层展开,雪白包子安静躺在上面,冒着热气。
而后推至她面前。
“买这作何?”姜离未接,移开视线。
傅曲舟攥着油纸的手收紧,“在幻境里,师姐一直想吃。”
姜离抬眸,望入那双幽深如海的眸子,眼底湿红一片,裹着委屈。她慌忙移开目光,将油纸包推回:“我不饿,你自己留着吃。”
仓促间,力道失了分寸,雪白包子滚落地面,在青砖上滚了几圈,沾满污泥。傅曲舟静静看着,长睫覆落,瞧不清情绪。
周遭安静得可怕,沉闷气息压得姜离心神不宁。她蹲下身想要捡起来,手腕被一只大手攥住。
“弃了便弃了。”傅曲舟声音寒凉,带着几分自嘲,“随意舍弃,本就是师姐最习惯做的事,不是吗?”
她动了动手腕,欲要挣脱,却被箍得更紧:“阿舟,放开我。”
“师姐。”傅曲舟抬眼,目光锐利逼人:“不知,这世间是否还有比师姐更心肠冷硬之人。不过是妖物刻意挑拨的幻境,就能让师姐如此冷落我。”
“不是你想的那样,先松开。”
姜离后退躲闪,被傅曲舟一把拽回,身形不稳,跌入一个宽广怀抱。手下肌理紧实,体温灼热,她浑身紧绷,双手抵在他胸前拼命推拒。
“师姐莫非又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傅曲舟俯身,居高临下凝视着她,眸色寒凉。
姜离身子一僵,停止挣扎,任由他搀扶着站了起来。坐回桌旁,宽大手掌随即覆上了手背,她妄图抽回,被攥得更紧。
“阿舟,我是你的师姐……”
“师姐?”傅曲舟嗤笑,“屡屡许诺,又屡屡背弃诺言的师姐?”
“你别胡说。”
傅曲舟目光一瞬不瞬钉在她脸上,“我有没有胡说,师姐心里最清楚。”
说着,一把将她拽近。
温热气息扑洒在耳后,姜离耳尖发烫,把脑袋埋得极低:“我没有骗你,明明是你伤我在先。”
傅曲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师姐向来体贴大度,怎会对妖物挑拨离间的手段如此耿耿于怀。”
他俯身贴近她耳畔,字字笃定:“师姐怀疑我是妖,对不对?”
姜离仓促否认:“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