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庭里顿时响起压抑不住的骚动,无数镜头同时转向,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汇聚成舞台中央亮起的那盏追光灯。
而那个人,他依旧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长风衣,衣摆垂落到脚踝,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单薄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和我这种经过专业团队精心设计、连眼下阴影浓度都要反复调整三次的病弱不同,他的病弱是真实的,那张毫无修饰的脸,反而更具冲击。
森先生也没有那个闲工夫给他也请个造型师,但他这一身,已经是最完美的妆造了。
我眯着眼打量他,摸了摸下巴,黑色果然显瘦啊,他看起来比我还瘦弱。
早知道我就不硬凹白月光造型了,我也穿个黑色衬衣和他决战病弱之巅多好。
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一步一步走向证人席,脚步不快,却让整个法庭鸦雀无声。
我静静看着他,忽然想起那天电视里的画面,一样的苍白,一样的安静……他以前在我身边时也一样。
而就在这一刻,芥川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法庭,落到了我身上。
隔着漫长距离,我们短暂对视。
他眼中没有愧疚,没有怨恨,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静得像一潭死水。
下一秒,检察官开始提问,“请确认您的身份。”
他低头轻咳,然后缓缓开口,“芥川龙之介。”
“您是否知晓本案相关事实?”
他语调平稳:“是。”
“那么请您告诉法庭,”检察官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您是否就是此前案件中所提到的密室里出现的第二人?”
整个法庭安静得针落可闻,所有人屏住呼吸,无数摄像机红灯闪烁。
而证人席上,芥川龙之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片刻后,缓缓抬起眼,“是。”
声音很轻,却像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惊涛骇浪,旁听席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检察官乘胜追击,“那么再请您告诉法庭,案件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过去,而芥川只是垂下眼睫,沉默数秒,随后在无数人的注视下,平静开口,
“我跟随她进入密室,并在她的授意下清除暗道里的十七名护卫。”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朗读某份早已写好的稿件,
“她开枪杀了本案最后一名受害者,为了泄愤,又用匕首剖开了他的胸腔。”
法庭骤然哗然,无数记者疯狂记录,闪光灯接连亮起,而芥川却仿佛完全听不见那些声音,依旧平静地说着,“在一切完成之后……”
他抬起头,视线再次落在我身上,苍白的嘴唇轻轻张开,
“她让我将那把匕首带出了密室。”
记者们低头疯狂记录,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证人席,甚至连审判长都皱起了眉。
“肃静!”法槌重重落下,“法庭禁止喧哗!”
现场这才勉强安静下来,而我的律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
“反对!”
她的声音清脆利落,“证人目前所陈述内容没有任何物证支持,仅仅只是单方面指控!”
“更何况……”她转头看向证人席,“众所周知,芥川龙之介本人至今仍位列通缉名单。”
她伸手指向他,“一个重罪通缉犯的证词究竟有多少可信度,本身就值得商榷。”
“如果今天随便一个通缉犯走进法庭,随口攀咬某个人,就能成为重新审判的依据,那么司法的严肃性又在哪里?”
旁听席不少人暗暗点头,这个问题确实很尖锐,毕竟芥川龙之介的身份摆在那里,他的证词天然带着瑕疵。
事实上,在他出来作证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对于他身份的抨击。
但舆论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操控,最终所有的风向都将他那极具争议的身份按在了“污点证人”上。
更何况他自己也出面说起过为什么要作证的原因,除了他最开始提出的“良心受到谴责”这种假的不能再假的理由,最重要的是,他说他不想再东躲西藏,想通过出面作证获得减刑。
我当时看到“东躲西藏”四个字时狠狠沉默了,港口mafia每天招摇过市,他究竟什么时候躲藏过?
但这个明显不正常的理由却最终被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也让我不得不佩服背后操纵这一切的那个人。
检察官也早有准备,他甚至没有低头翻阅资料,而是直接反问,既然如此,那被告人明明知道证人是通缉犯,又为什么还要聘请他担任自己的贴身保镖?”
律师微微一顿,下意识的看了我一眼。
我面无表情。
别看我啊,森先生塞过来的,当时我还得谢谢他呢。
而对面的检察官已经举起手中的文件,“请法警向法庭提交证据。”
几张文件很快被送到审判长手里,电子屏幕同步亮起,那是数张工资流水,发放记录,以及当初为了方便管理统一签订的聘用合同。
检察官转头看向我,“被告人,这些薪资记录是否属实?”
全场视线瞬间聚焦,我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点头,“属实。”
没有否认的必要,芥川曾经担任我的保镖,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