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笃定,”太宰治淡淡接过话,“你根本撑不到明天下午。”
空气安静得近乎压抑。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细密雨声打在玻璃上,让人说不出的烦躁。
坂口安吾翻开另一份文件,“事实上,我也考虑过这一点,那家媒体最后空出来的时间非常特殊。”
我抬眼看他。
“明天下午三点。”坂口安吾缓缓道,“地点在新演播大楼一号演播厅。”
我眉头微皱,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离市区很远。”
“超过半小时的车程,”坂口安吾平静道,“不论是他们赶过来,还是您赶过去,都需要这么久。”
我忽然笑了。“原来如此。”
坂口安吾镜片后的目光微沉,“您想到什么了?”
“森先生不是想直接取消我的竞选资格,那样的话把柄太大了,”
我缓缓靠回椅背,“他只是在等一个‘合理’的意外。”
雨声越来越大,我望着窗外昏暗的天色,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比如袭击,比如事故,比如某个候选人……或者负责转播的媒体团队在途中突然失踪。”
坂口安吾的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更妙的是这件事或许根本不用他出手,”
我唇角一点点扬起,“只要他把消息透露出去,不想让我赶上竞选演说的人自然会各显神通。”
“再极端一点,”太宰治突然开口,“甚至不用在路上动手,但凡有人突然又给你扣个什么罪名,你也无法脱身。”
话音一落,我一个激灵,被庭审的PTSD差点犯了。
我猛地转头看向太宰治,“呸呸呸!乌鸦嘴!”
太宰治很淡的笑了一下,“只是猜测。”
我看他一眼,隐约感觉他似乎有很多想法没有表露出来。
我还要问,他却突然转移话题,“如果真是这样,明天下午那个演说时间,就不是‘机会’,而是陷阱。”
“对,”坂口安吾点点头,“因为只要竞选演说没有按时发表,弃权就会自动成立。”
甚至不需要任何人动手取消资格,规则会替他们完成一切。
我轻轻叹气,这才是森鸥外最擅长的东西,他从不喜欢把事情做绝,因为真正高明的猎人,会提前算好猎物所有的退路,然后看着对方一步一步走进死局。
一旁一直听着我们说话的竞选团队负责人擦了下脑门上的汗,尽力稳住声音,“我们正在全力沟通,看看是否能将时间提早一点。”
我沉吟了片刻,“动用我的一切资源,联系一切能联系的人脉,如果能将时间提前到今天最好。”
唉,谁能想到,前一秒我还在摆烂不想明天演讲,后一秒就要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求着今天演讲。
“另外……”我垂下眼,掩住眸中冷意,“把人都叫进来,让他们当着我面联系这些人脉,我想知道,对方都怎么说。”
不到一分钟,我的办公室就人声鼎沸如同菜市场了。
“喂,喂,田中议员,是我,对,对,我们想临时协调一下明天下午的媒体档期……”
“你好,佐藤女士,能否愿意和我们协调一下档期,我们这里愿意承担十倍违约金……”
“山崎社长,我记得您和电视台董事会关系不错,能不能帮忙……”
“……临时会议不能接电话吗?”
“所有董事今晚都不接受私人会面?”
“怎么会这么巧……”
嘈杂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压着火气解释,有人在不断确认时间,还有人已经开始同时拨打第三个、第四个号码。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逐渐焦躁的气息。
我坐在办公桌后安静听着,助理站在旁边低声汇报:
“目前联系的十几条线里,大部分表示爱莫能助,小部分被直接拒绝,还有一条……”
他停顿一下,像是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抬眸,“怎么?”
他的头垂得很低,“对方听到是您的事后,立刻挂了电话。”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轮番的拒绝中,有人没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我却笑了,“有意思,看来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啊。”
如果只是普通站队,他们不会连面子都不给。
现在这种反应,更像是在避讳什么,或者说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呢?
窗外的雨愈发大了,阴沉的天际线像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雨水成片砸落下来,密得几乎看不清远处建筑的轮廓。
玻璃窗被敲得发颤,沉闷的雨声砸下来,像浸透了水的棉絮堵在人的鼻尖,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办公室里灯火通明,几十号人聚在一起,嘈杂的声音响成一片。
有人下意识松了松领口,却依旧觉得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仿佛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逼近,看不见,却让人本能地心慌。
“总裁大人,快看新闻!”
一声尖利的声音猛地炸响。
我骤然抬眼,只见我另一个助理推门闯入,她的面色惨白,捧着工作电脑的手都在细微的颤抖。
当她抖着手打开电视调好台后,高清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苍白孱弱的脸。
青年脸颊旁垂落着两缕碎发,发尾泛着白。
他轻咳了两声,抬手擦过嘴角,声音不高不低,却透过镜头瞬间响遍了整个横滨。
“是,密室里出现的‘第二人’就是我,”
“我曾是她的保镖,我在她的指使下杀了通道内的十七人,然后……”
他看着镜头,一字一顿,
“我把她剖胸的那把刀,带出了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