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太宰治的交谈消耗了极大的心神,后脑的钝痛是身体发出的抗议信号。
心情说不上多好。
尤其是在今天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揭别人伤疤的时候,何尝不也是揭开自己的伤疤。
我坐进车里,闭目养神,在车将要开走的时候,助理轻轻拍了一下我,示意我看向窗外。
我一扭头,一张大脸。
太宰治笑意盈盈的弯腰看向车厢内,张嘴像在说些什么。
我:“……”
听不见一点,这车隔音效果有点太好了。
我按下车窗,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带我一程呗。”
我有点疑惑:“你是怎么来的,没开车吗?”
太宰治摊手:“安吾安排人送我来的,可他们很忙,咱们又聊了太久,他们等不及就先走了。”
我无奈地打开车门:“上来吧。”
太宰治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动作熟练得像这辆车本来就该有他一半的使用权。
不过也是,他当了我这么久的管家,这辆车他坐的时间也并不少。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头的风声被彻底隔绝,只剩下狭小空间里略显安静的呼吸声。
有点尴尬。
我本来想装闭目养神,但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也不太礼貌。
我想了想,开始和他闲聊:“贵社社长身体如何?
他眨眨眼:“挺好的。”
我又问:“贵社社员身体如何?”
太宰治说:“也挺好的。”
我继续没话找话,“那你的身体如何?”
太宰治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我:“现在还不错,但一会儿可能就因为这干巴对话应激了。”
我:“……那我不说话了。”
我没话说了,他倒是开始了。
太宰治慢悠悠道:“其实我挺高兴能和你聊一聊的。
那你刚才还嫌我聊的干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有点嫌弃地摆摆手,语气夸张,“我说的可不是刚刚那种,那种对话听一下就会脚趾抠地好吗?”
他轻笑了一下,“我说的是在墓园里的那种,和你聊完以后,我感觉收获颇丰啊。”
我有点疑惑,侧头看他,“总感觉你说了我的词,我倒是真的收获了你这个盟友,但是你收获了什么?”
我想了想,突然有点高兴,我期待的看着他,“是收获了我这个盟友吗?”
“当然,”太宰治眨了眨眼,“但只是一部分。”
“更重要的是,”他笑了一下,“我也确定了我的这位可爱的盟友不会把自己活成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核弹,否则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你困扰什么?”我扭头问他。
“困扰怎么在你爆炸之前先把你拆掉。”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一时语塞,侧头看他。
所以你小子是打着这个主意吗?
要是谈崩了,就要来崩我了是吗?
我有点心有余悸,刚刚那场谈话几乎可以说是极度危险了。
不但在他的逆鳞边缘反复横跳,还把他的伤疤拉出来在太阳光底下暴晒。
就这样他还没崩我,还能这么轻松的给我说他收获了很多,还真是好脾气。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从他脸上掠过去,把那张好看的脸照得明明灭灭。
太宰治还是一副懒散模样,像方才墓园里那场几乎失控的情绪风暴从未发生过。
可我知道不是。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就很难当作没发生,即使它是我一手造成的。
虽然重来一次我也依旧会这么做,但也依旧会有隐约的内疚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你现在还好吗?”我问。
他像是没想到我会问这个,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调侃道:“这算什么,鳄鱼的关心吗?”
我弯了一下眼,“是啊,谁规定鳄鱼没有同情心了?”
“那我可要好好回答了,”他拖长了声音,手指轻轻点着膝盖,“还行吧,死不了。”
我:“那别死,我可不希望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盟友下一秒去跳河了。”
他用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我,“放心吧,连累不了你。”
“那可说不定,”我斜眼看他,“要是被查到你入水前我和你说了那些话,我左右得背个教唆犯的罪名。”
他失笑,“谁会查到啊。”
我看着他,浅浅笑了一下,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衣领。
一个微小的,圆滚滚的东西正闪烁着细微的光芒。
我歪头看他,“那这个摄像头是为了干什么呢?给你自己记录vlog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