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振衣敲的是在半边月老听胡桃嘴里哼唱的一曲童谣,听过的人没几个,院外路过的一个模糊身影却因此停住了一瞬。
千振衣似有所感看去,夜色如水,对方似乎朝这边望来一眼。
随即却又走开了。
千振衣按下疑惑,许是路过的也说不定。
而风家大哥直接眼一横,明明是漆黑的眼眸,千振衣却莫名看出些肃杀和恐惧混杂在一起的情绪。
千振衣不由得揉揉眼睛:真喝醉了?
风家大哥的酒杯溢出一小块酒渍,冷哼道:“你们真是冷酒下肚,热血上头!”
“我问你们,那死人河横亘在这里多少年了?”
“我们祖祖辈辈都被隔在这边出不去,我们凭什么能耐就越过去了?”
“要知道,以往那些不安分的可是一个都没成功也没回来!”风家大哥冷冷看着桌上其他人。
千振衣一时间没说话。
还是大嫂出来打圆场;“哎呀,你又翻那些老黄历做甚么!你也被这冷酒烧了脑子不成!”
“哼,我这是要提醒他们!”
风家大嫂不喝酒,面对一群酒鬼,十分头疼。
夜已深,凉意渐起。
千振衣还在同柳静音和升卿划酒拳,小六窝在扶云怀里已经睡去。
风家大嫂站起身,拍了拍倒在桌上的风大哥,对千振衣他们说:
“时候不早了,我们就先回去了,多谢你们今日款待,下次去我家吃!”
大嫂为人和善又率直,嘱咐他们说:“别闹太晚了,明天早上可要头疼!”
千振衣舌头打结地笑嘻嘻应下。
风和道人一拐一拐跟着他们回家。
待人走后,千振衣将小六抱进柳静音的屋子里,盖好被子,确认孩子睡熟了,才走到院子里。
“你那屋子住不了人,先在我这里将就一下,等修好了再回去住吧。”柳静音一口一口品着剩下来的一些酒底,咂咂嘴--全是渣。
千振衣坐下来说:“好,那可麻烦你一阵了。”
“客气!”
扶云越发迟钝,底层代码让他想起身回家,身上趴着的小孩一被抱走,他就要慢慢起身。
柳静音看都不看,直接拽着他按了下来:“别急着走,我们还没喝完呢!”
这句话一出,扶云果真不动了。
千振衣收拾着面前的狼藉问:“老付怎么越来越呆了?”
升卿顺势坐过去,依着扶云,将干瘪的花生丢进嘴里嚼巴着说:
“他啊,现在就是谁说啥都是啥,比以前可‘听话’多了。”
干瘪的花生一股子变质的苦味,升卿说完猛灌了一口扶云面前动都没动过的一杯酒。
“我说,那小孩到底什么来头?”咂着嘴里奇奇怪怪的味道,升卿看向千振衣。
一桌子人,谁是关键,只要不瞎,都能看出来。
千振衣简要说了一下,叹气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还真想将这孩子养在身边,毕竟乖巧懂事,能跟我做个伴。”
柳静音一拍她笑:“我看你真是孤独了,万一那小孩是跟家里人闹翻了自己跑出来的,你可不就自找麻烦上身了?”
千振衣摇摇头说:“哪能啊,跟家里赌气也不至于出来流浪吧。”
柳静音继续加码:“那可不一定,我们这神鬼不至的地方,这么个小孩,怎么来的?”
“你就一点不觉得不对劲?”
千振衣沉吟,不说话。
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人之间的醉话,悉数被门后的一双耳朵听了去。
一双亮晶晶的眼眸在黑暗中极为明显,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困意。
小六听着几人又换了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站立良久,还是蹑手蹑脚钻回了被窝。
“真不早了,得回去了,孩子的事情,且商量着来。”升卿伸个懒腰,揽着扶云的脖子说:
“小柳你也别犟,孩子是小张捡的,是去是留,还得让小张自己拿主意。”
柳静音深深叹气,冲升卿不耐烦道:“行行行,你俩快回吧,别搁这添乱了。”
升卿揽着扶云离去。
千振衣帮着柳静音收拾残局。
“但我说真的,还是得找找这孩子的家人,万一有其他亲人呢?”
柳静音将碗筷摞到一起说:“那人家可不急死了?”
千振衣点头附和说:“所以我今天晚上说要翻山出去,不是一时醉话,柳姐。”
“出去了才有可能找到这孩子的其他家人。”
千振衣跟着柳静音后面将剩菜残羹送进厨房说:“说不定还能给咱们这群人谋个新的出路呢?”
“你想,我们一直没离开过这里,这么多年也没有人来过,突然来个小孩,可不就是希望吗?”
柳静音点点头,算是认同千振衣的这番话:“你这么说,我倒也真想跟着你去闯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