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其他的了吗?”千振衣问,小妖撇嘴不高兴道:“没啦没啦。”
“你快把铃铛给我吧,我要追不上他们啦!”
小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溜烟跑个没影。小妖不能完全理解自己读出来的内容,但千振衣听明白了:现在悬日宗的逮捕文书上要抓的炼器师并不是二师兄的名字。
想来二师兄曾经应该是用化名行走天下的。
这让局面稍微缓和了一些。
雨滴答滴答砸在油纸伞上,犹如敲打在心上。千振衣蓝色的妖瞳因为光线不足渐渐变圆,她看着温余说:
“温师弟,瓜瓜……”
带着云岫去找妖族大夫治伤是当务之急,可千振衣真的不能放下半边月那边。
温余知道她要说什么,生无可恋摆摆手说:“我知道了师姐,瓜瓜就交给我吧,下次见面我一定交还给你一个健健康康,白白……哦不,黑黑胖胖的猫儿。”
“多谢,我欠你的,日后必定百倍偿还。”千振衣将油纸伞递到温余手里,取下腰间的囊袋给他,郑重地道谢。
温余看着转身走进雨里,消失在妖群中的千振衣的背影,肩膀疲惫地塌下来。
他蛰伏多年,那把魔族之主的椅子才坐了不过二十载,温落留在他体内的毒株就开始发作,一夜之间发须尽白,苍老得像个耄耋之年的普通老人,每使用一次术法便会千倍地反噬回自身。
温余本想自己结束这一场荒唐的人生:父母俱亡,陪他一路的陆姨也已经过去,这偌大魔域,偌大世间,已经没有他再留下来的理由。
偏偏世事无常,命运的齿轮无情地碾压所有人。在他已经接受并且做好死亡准备时,一张温落没来得及销毁的手稿飘到了他面前。
彼时他已经传位于族内大有可为的年轻后辈,他已经看不太清字画,脑子也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理解那张手稿上的简单一个字符。
他坐在树下足足坐了一个月,在研究明白这是温落以防万一留下的一条后路之后,原本浑浊不堪的眼珠忽然一扫尘埃,一如年轻时温和中夹藏着锋利。
温落是个地地道道的心智失常的疯魔,他踩着手足亲族的血登上王座,又视自己的魔民如草芥蝼蚁,杀魔享乐,大肆使用禁术,甚至在私底下偷偷猎杀人族。他追求魔的原始性,废除父亲在位时的一切条例,一度疯到要单方面撕毁《三境契》!
于公于私,温余都绝不可能让温落有夺舍成功归来作乱的机会。然而魔族慕强崇胜,他风年残烛的境遇已经得不到任何其他魔的帮助,只能独自走上这条寻找温落夺舍阵法的道路。
一路积攒的续命仙丹草药已经耗光,寻到半边月那颗梅树下时,他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不甘心让他动用了禁术之一--“缚地灵”。用神魂俱灭,永无轮回的代价换他的灵魂暂时恢复最强盛时的一切,且拥有实质的干扰这个世界的能力。
留给他的时间毕竟太短,彻底打散了温落遗留在世上的一缕残魂后,他也开始消散,来不及收拾还未启动的夺舍阵法。
阵法在这期间被打乱,且将温余这个游魂自动默认成了“阵主”,于是就有了后来夺舍扶云失败,阴差阳错取代了这位倒霉书生的事情。
夺舍并非他意,但因果的命盘已经形成。时至今日,天道尚未降下神罚--
一来是念他并非自愿故意,二来此阵另一苦主扶云的债,他得还清。
“造孽啊……还不如降下三十三重天雷,就此灰飞烟灭……”
温余呢喃着,油纸伞消失在一条小巷里。
千振衣赶回半边月已经是三日之后,她寻了一副寻常人家的打扮,装作面生疮疤的人遮住大半张脸。身上可以辨认身份的所有东西都收进储物戒里,连同柳师姐赠的那支保命发簪。
一路以来,不少人对于悬日宗的变故议论纷纷,人心惶惶者也有,但大多人在长时间的安稳生活里已经失去感知危险的能力,纯当看个热闹。
那些立志拜入悬日宗门下的少年们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一有空便在街上盘问,逼得千振衣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还没有扶云和二师姐确切的消息,也未曾听闻悬日宗对半边月出手,千振衣决定先悄摸溜回师门脚下看看情况。
半边月离妖界很远,千振衣摸到山下小村子里时撞上了一队悬日宗的人马。
山野村落,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阵仗,村民们围在村口,对着不远处绕过竹林的小路上的一行人指指点点。
千振衣这几天学会了最高端的伪装,农妇装扮,脏兮兮一张脸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小路上的队伍里全是悬日宗弟子装束,里面有几位曾有几面之缘的宗主亲传弟子。好巧不巧,还有几位老熟人:
季思,程燕,包括落时和青鸾。
队伍中间是一辆马车,驾车的正是季思。马车遮挡得严严实实,完全看不见里面是谁。看队伍行进方向,是刚刚从半边月上下来,往悬日宗去。
千振衣看似擦汗,随手却将脸上的泥土痕迹抹得更重了一些,自来熟地朝身边人搭腔:“诶,这是做什么呢?”
身边是一位拄着拐杖的老人,佝偻着身子问:“啥?你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