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在黄山县杀人的家伙。

他们杀了好多人，他们不停的在杀人，婴儿一出生他们就杀人。

孩子又不是他们手上的物品，凭什么他们生出来了、不喜欢了，随意杀死，警察却一直不管呢。

“救……救救……她们。”

乔桥模糊不清的出口，再次昏厥过去。

乔桥在临安市中心医院醒过来，刚醒，她就看见了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之前在宿舍负责管理她们的带教老师，还有她任职的小酒吧老板，全部都站在警察面前，甚至连连华酒店经理都来了，笑着站在病房门口。

他们和警察沟通，展示自己的营业执照，用各种说辞证明自己的合法性，再加上乔桥本身是回老家探亲才变成这样，怎么说都和酒店、小酒吧扯不上关系。

警察稍微调查一通过后就没有再查。

期间有人单独询问过乔桥，有没有什么更特别的事情要向他们说，为了让乔桥少些担忧，警局里派了一个女警官过来。

乔桥看着那位女警官，张了张口，乔桥眼神麻木。

“姐姐，我知道有人杀人了，但我没有证据，怎么办。”

女警官眉头紧缩，她示意乔桥继续讲。

乔桥有些着急地说：“我知道有人杀人，但他们害死的人已经得了重病，没办法证明是他们害死的，我还知道有些酒店不合法，但我没有证据，我什么证据都没有，我甚至不知道谁是凶手，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办？”

女警官低下头，思考片刻，她小声问乔桥。

“现在凶手在监控你的生活吗？是的话捏捏我的手。”

乔桥抬起食指轻敲自己的被褥。

“目前确定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证据，以及任何证人吗？此时警察行动，是否会打草惊蛇？”

乔桥继续敲着自己的被褥。

“你现在安全吗？暂时安全敲两下，不太安全敲三下。”

乔桥思考片刻，敲了两下。

女警官沉默片刻，随后明白过来：“是别人不太安全对吗？”

乔桥点头。

女警官面色复杂，她握紧乔桥的手，小声说。

“一般我们在遇到这种案子的时候，都会建议报案人先暂时不要行动，先保护好自己的人生安全，等犯人再次作案，或者有准确可靠的证据链时，报警报案，一次收网。”

“你放心，我们会持续关注你的消息，也会想办法延长关于你身边人的调查和研究，对他们增加监视。”

“乔小姐，临安警察局永远可以帮助你，请你不要失望，坚持下去。”

乔桥在医院住了大概半个月的时间后，被警察通知家属接走。

来接她的人不是父亲，也不是母亲，而是许久没见的乔田小姨。

在回黄山县的路上，乔田小姨没有问乔桥怎么会变成这样，她只是淡淡的告诉乔桥，她的父亲已经死了，母亲忍受不了疼痛的折磨，在家里上吊自尽，从现在开始，乔田小姨是她的第一监护人。

站在黄山县殡仪馆内，乔田小姨指着馆内的两个黑匣子，告诉乔桥这是她的爸爸妈妈。

乔桥将母亲的骨灰盒抱走了，放在自己家里的衣柜里面，父亲她不要了，随便谁喂猫喂狗喂鱼都行。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赤脚仙，那她的父亲就该被赤脚仙勾走魂魄，送进地狱里面。或者永生永世都徘徊在人间，叫他再也无法转生作恶。

回到黄山县之后，乔桥又去找了姜秀芽一次。

得到的消息依旧是姜秀芽无法联系，想要联系必须要会所预约，但那会所一晚上的价格过于昂贵，乔桥实在是负担不起。

乔桥后来去了一趟姜秀芽家，过去后才得知，就在这段时间，姜秀芽给家里打了一笔钱。

姜秀芽的母亲看到乔桥来了，和乔桥特高兴地说，姜秀芽在临安发达了，懂事了，打回来的钱可以治老太太的病，也能还老公欠的债。

姜秀芽的母亲絮絮叨叨和乔桥聊天，聊来聊去，无非就是说自己还是缺钱，她说她已经把女儿们都送到了好人家生活。

她已经没有了女儿们的拖累，现在又轻松又自在，如果能再借到五六万，老公的催债人就不会上门闹事了，老太太也能换一床更好的被褥。

最重要的是，小儿子可以上学。她好不容易生出来的小儿子，一定要穿最好的衣服，吃最好的食物才行。

乔桥忍无可忍，站起来怒骂。

“你既然都收到了秀芽姐给的钱，你为什么要把豆花、豆芽、囡宝儿卖掉？”

姜秀芽呆呆地说：“她们是被赤脚仙接走了，哪里是被卖掉了，你胡说八道。”

“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你们这些人全是骗子，整个黄山县的人全是骗子！你们都在骗人！你们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们是早该下地狱的恶鬼，你们是全身长满蛆虫内脏早已经腐朽的怪物！”

乔桥尖叫着朝那个浑浑噩噩的老女人怒吼。

“什么赤脚仙，全是你们编出来骗人的鬼话，你们把那些女孩引诱到深山里去，就是要把女孩子害死。后来不许你们信奉赤脚仙，你们就把她们卖到县城外面去！”

“一个残疾的女孩卖3500，一个健康的卖五万七，你们别想哄骗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们偷偷摸摸在干什么，我早就知道你那该死的瘸腿丈夫之前对秀芽姐做过的事情！”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臭婆娘，嫉妒秀芽姐，又害怕秀芽姐，你怕自己的老公被自己生出来的女儿抢走！你简直疯了，你有病，你有神经病！”

乔桥一通乱叫，让姜秀芽的母亲面色苍白。

她骂骂咧咧的骂着脏话，说乔桥不过是个站街还敢这样说她，骂着骂着，姜秀芽的母亲便要去捂她的嘴、扯她的头发。

乔桥和那老女人打了一架，老女人打不过她，被乔桥扯下好多长头发，头皮都秃了一块。

自那以后乔桥再也没有去过姜家一步。

姜秀芽也因为长期没回黄山，还给家里打了那么多钱，谣言在整个黄山传得到处都是，谁要是敢说自己认识姜秀芽，谁就要被人笑话，还要受到其他人的排挤。

后来乔桥学会了沉默，她被乔田小姨安排和一个男子相亲，男子答应每个月给乔桥2000零花钱，已经算全县城最大方的男子，乔桥就结婚了。

再后来，乔桥听到有人从临安带回来消息，说姜秀芽好像失踪了，生死不明。

乔桥听到消息后，一直紧绷在心里的希望之光忽然间熄灭，那光亮变成灰烬将她的心脏揉皱了又揪紧。

乔桥捂着黄色的丁香花胸针嚎啕大哭，她跪在地上将头埋进手臂里，从没有哭得这么放肆又悲恸。

她的哭声盖过了旁边矮男人的咒骂，隔壁邻居小孩的吵闹，大街上推土机的嗡鸣。

乔桥哭了一整个晚上，醒来之后，她变成一个失去灵魂的乔桥。

她想，她不再需要和警察报案了，因为她想警察去救的人，已经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黑夜里。

她甚至不知道谁是凶手。

乔桥在枫叶新落的季节里面，看到黄山县街道上开了一家花店，那应该是之前住在黄山半山腰的女人开的，她是黄山县里有名的泼辣寡妇，所有人都不太喜欢她，她干过许多营生，饭馆、美甲店、小卖部，最后她开了一家花店。

乔桥拿着自己给工厂打零工的钱，推开了花店的门。

“请问，有丁香花吗？”

乔桥问。

“丁香花？”店老板皱起眉头，她扫了眼地上用来配花的丁香枝干。

“有是有，但是这不是拿来卖的呀，丁香花一般都是用来搭配给其他的玫瑰或者康乃馨扎花用的，你想要的话，地上的散花都可以拿走。”

乔桥哦了一声，低头开始捡地上的丁香花。

“欸小姑娘。”店老板叼着电子烟，忽然叫停她，“你把这么多都捡回去，零零散散的也不好看吧。不然这样，你买几多康乃馨和玫瑰呗，我给你扎成一捧，那多好看啊。”

“扎花，很贵吗？”乔桥问。

“不贵啊。”店老板鼻腔发声般悠闲惬意，“反正我这儿总有不太漂亮的花，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把这些花包扎了送给你，一束就25.5吧，成不成？”

乔桥眼睛一亮，觉得可以。

从那之后，乔桥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花店一次，老板娘总是把一些品相不太好的玫瑰、康乃馨、丁香花扎在一起，送给乔桥。

乔桥从来不说自己要这些花是干什么的，老板娘也从来不问。

就这样持续了大约半年的时间，乔桥偷偷买花的事情被丈夫发现了，他盯上了花店老板赚的钞票，决定上演一出讹钱的闹剧。

事情，便也发展到了现在。

乔桥缓缓的将这些事慢慢讲完，天色已经变暗，她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唐江包扎完毕，花店门口的小夜灯缓缓亮起，暖色光线投在各色花瓣上过渡柔和，像是夜晚小县城一副悠闲恬静的插画。

“先吃饭吧。”唐江打破了沉默，虽然乔桥听不见，一直低着头捏拳头的柳常青总算有了点动静。

“吃什么？”柳常青这话问得没头没脑的。

“啥好吃吃什么啊，你们两个中午都没吃吧，饿一天了。”唐江伸出胳膊，纤细的根丝在抽屉里掏来掏去，掏出两张红色票子。

“你之前还拦着我说这样不行，现在你也干上了。”柳常青黑脸。

“没办法嘛，这叫审时度势、能屈能伸、知道变通，现在稍微借一点，以后再还给老板娘不就成了。”唐江将红色票子丢给柳常青。

“大青子，多买点好吃的，记得给娘娘我带一碗螺蛳粉，要最辣最臭的那种。”

“你又吃不着。”柳常青不乐意。

“吃不着我闻得着就行啊。”唐江哼哼，他抬起根系，假装翘起兰花指，变身清宫剧皇妃，“大青子，还不快去，非要本宫催你吗，嗯？”

柳常青盯着桌上扭来扭去妖娆作怪的仙人掌，脸色有些便秘。

很多人活了一辈子应该都没见过仙人掌扭屁股吧，现在你见到了，仙人掌扭屁股的犯贱样子还挺可爱。

柳常青拿起桌上的钞票，推开玻璃门，心说他会买螺蛳粉才怪，给那小警察两个大馒头包怀里都不错了，人形都没有了要求还这么多。

心里埋怨着，柳常青走到小吃街，看着黄山县螺蛳粉几个字还是停下了脚步。

“老板，来一碗螺蛳粉。”柳常青忍着全身抗拒的细胞，捏着鼻子站在小摊前面。

“微辣还是中辣？”

“要重辣。”柳常青打了个喷嚏，被小摊熏得眼冒金星，愣是忍住了没往后退。

“要很辣特辣特特辣那种，最好汤里面全是辣椒和酸笋汁，要喝一口就会再也不想喝的那种。哦对，里面还要放香菜，放特别多，多到让人想吐的那种。”

他就不信了，不能把唐江总爱吃臭东西的坏毛病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