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块面包，成了柳常青几乎一个星期的口粮，从那天开始，他学会了怎么在泥缝里刨食吃——阴暗潮湿的小黑屋，偶尔也是有些能咀嚼的小生物。

春去秋来，柳常青在柳家又待了五六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柳家的续弦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又在亲奶奶各种求神告佛下，终于生了个儿子。

抓阄宴上，红色福字贴满了整个门框，围在二少爷身边的人想尽法子的说着天花乱坠的赞词。

柳常青看着那些个昭楠、少婷之类的名字，心想，大概世界上再没有比柳家更讨人嫌的地方了，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就应该能听见他许愿想炸毁柳家的心声。

那年春天，别人同学都在信纸上写着，祈祷奥特曼来和自己做朋友，只有柳常青阴恻恻的许愿，让怪兽毁灭全世界。

二少爷出生之后，迅速被捧成柳家的珍宝，这个哇哇大哭的婴儿很快感受到了所有人都没有感受过的关心和爱护，就连头发上掉下来的毛，都会有人仔细帮他收集起来珍藏。

没人再关心柳常青的死活，就好像这院子里的人也从不关心昭楠、少婷的死活一样。

柳常青起床的时候，发现没人给他准备早餐了，也没人再殷勤地送他上学。他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被打进冷宫的现实，并且很快学会了自己到厨房找面包吃。

柳常青像照顾温北宁一样，照顾起昭楠、少婷，但很快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就被父亲送走了。

“不能继承家业的女娃留在家里是浪费时间。”

父亲如是说着，叫保姆把她们抱出去。

柳常青不知道她们被送去了哪里，就像他不知道母亲和温北宁过得好不好一样。

窗户外面的重阳木落了一层白雪，很快到了春天又发新芽，高贵的柳氏家族，就连院子里都不许让卑贱的野花在这里生长。

柳常青确实在柳家享受到了最好的待遇，他很聪明，学什么都很快，语言、数学、甚至格斗，所有东西都手到擒来，才上到国小，高中课本就已经能读懂了，天之骄子的名号迅速在城市里传开。

但父亲却对此并不高兴。

“还是二少爷比较好一点，那个女人生的男孩再好有什么用，长大了也是给我们二少爷打下手的。”

“既然他这么聪明，那就让他搬出去住吧。再说他这孩子还有怪病，总喜欢对着花花草草讲话，我每次看见他都感觉很不舒服。”

柳常青在父亲的安排下，很早就开始独居生活，他本来就很安静，不怎么会讲话，来柳家之后更加寡言沉默，周边的阿姨或者保姆什么的也不是很待见他，就这般影响下，柳常青就算忽然开口说了点什么，大概率也不是什么好话。

……

“所以你恶劣的性子就是这样养成的？”唐江忽然插嘴发出画外音。

“是。”柳常青点头，“我觉得我能长成这样已经很好了。”

“打咩，请不要自我感觉良好。”唐江辩驳，“要是养成碎尸案罪犯都能叫养得好，那灭霸岂不是得叫做银河救世主。”

“从某种程度上讲，我觉得灭霸做的没错。”

“你是想要世界毁灭吗？杀人犯先生。”

“我都成杀人犯了，希望世界毁灭又有什么错呢。”

“话说你真的吃了虫子吗？”

“其实味道还不错，比如**的**，还有***和***——等，都很美味，如果你想追求口感你可以先***，再*****，最后……”

等唐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发现自己已经听完了柳常青的发言。

有时候能听懂中文也是一种痛苦。

他该拿什么来拯救你扭曲的三观啊，柳常青！

……

柳常青的独居生活持续到了他大学，柳常青刚20岁的时候，柳氏发生了一件轰动全圈的大事。

柳家的二少爷，并非家主亲生，而是续弦为了应付逼生找小情人借种生的儿子。

刚听到这件事的柳常青头都要笑掉了，他从来没有那么肆无忌惮的笑过。

所有小时候受到的屈辱，似乎这时候都变得轻描淡写。

能看到这么有趣的乐子，小时候被骂两句好像也没什么了。

从这种角度来说，柳常青还挺具备阿Ｑ精神。

父亲气得发疯，到处找人追那背叛自己的续弦，转头却发现那女人早已卷了家中大半家产离开国内，还带走了被寄养在亲戚家的两个女儿。

不得已，他们把“囚禁”“冷落”在外的柳常青接了回来，命令他必须为家族做贡献，让柳氏起死回生。

柳常青当然拒绝了他们，他叛逆的亮出了自己几乎快成为口头禅的金句台词：“柳家，关我屁事。”

要不是因为户口本上姓柳，他早改名自己姓温了好吗。

父亲认为柳常青是逆子，转头就要送他去变态矫正学校好好磨练一下什么叫做尊老爱幼，所有东西都为他办好了，柳常青忽然脚底抹油，在所有人面前玩了一出大失踪。

柳常青悄无声息的去当兵了，还是跨国支援的那种。

把儿子搞丢了，这事说出来未免太丢面子，柳家只好拼命包装，说柳常青出国留学了。

这一“留”就是整整六年，柳常青再回来的时候，柳家已经约束不住他，柳常青理所当然拿过了柳家所有胜利果实，占为己有。